林耀东看著父亲。
林国强的意思很清楚。
既然南风没收,没登记,没放行,就拿记录说话。被人借名声,不等於南风有错;但南风自己的漏洞,也不能装看不见。
中午,陈玉珍没有去缝纫社。
她坐在屋里听外头动静。有人说南风规矩多,活该被停;也有人说耀东走太快,迟早被外贸公司压回去。
她越听脸越冷,却没有衝出去骂。
等人散了,她把昨天剩下的布袋重新缝了一遍,袋口压得更平。
林耀东进屋喝水时,她只说:“以后別让人说你东西不齐。”
她骂的是布袋,说的却是南风。
下午,林耀东、阿標、宋建民坐在南风小桌旁补规则。
三个人面前各有一摞纸。
宋建民负责把外贸公司能认的格式写清楚,阿標负责把街坊能听懂的话写在旁边,林耀东负责刪掉那些容易越界的词。
“南风看过”划掉。
“可供”划掉。
“外宾可能要”划掉。
剩下的字都不漂亮,却更硬:已登记,待查,退回,未进本,交公司確认。
阿標第一次觉得,少写几个热闹字,比多写几句好话难得多。
退回栏。
未进本记录。
假籤条识別。
样品移动记录。
不得使用“南风看过”字样,只能写状態:登记、待查、退回、初筛、交公司確认。
阿標写到“退回也要留记录”时,笔尖停了很久。
“东哥,昨天如果我写了,是不是就不会停?”
林耀东说:“可能还是会停。”
阿標抬头。
“为什么?”
“別人冒用南风,是名声的问题。你没写退回,是流程的问题。两个都要补。”
这话不好听,却让阿標心里稳了一点。
错在哪里,能改在哪里,比一句“都怪你”有用。
晚上收档时,刘大头端来一碗凉茶,没说请,也没收钱,只放到林耀东手边。
林耀东看他一眼。
刘大头哼了一声。
“別误会,怕你上火。明天还要继续烦人。”
南风停本这一天,街坊嘴上怨,心里其实也怕这张桌真停了。
黄科长傍晚来,看完新规则,只说:
“明天带本子去公司。”
阿標抱紧蓝皮本。
“梁主任还要看?”
“要。”
黄科长看著他。
“这回不是看你们有没有错,是看你们能不能把错补上。”
南风停了一天。
小桌子空了一天。
但这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了:南风的名声不是白来的,也不是隨便能借的。
夜里,阿標把白天新补的几条规则又誊了一遍。
他写得比平时慢,写到“未进本”三个字时,特意空出半行,方便以后补旁证。林国强看见,没有夸,只把煤油灯往他那边推近一点。
陈玉珍坐在缝纫机旁,脚没有踩,耳朵却一直听著笔尖刮纸的声音。
那声音很细,不像赚钱,也不像出风头。
可她忽然觉得,南风这张桌能不能继续摆下去,可能就靠这些细小声音撑著。
空了一天的小桌,终於在夜里重新有了重量。
第二天开档前,阿標先把蓝皮本放回桌角。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隨手一搁,而是把本子、籤条盒、退回袋依次摆好。六婶来买早饭时看见了,没再问能不能插个队,只把杯子抱在怀里,说下午再来。
这句话很小,却让阿標心里鬆了一下。
停本一天不是白停。至少有人开始知道,南风不是越热闹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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