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够到了对面的墙。

他想起一年前,在江西区那间旧公寓里,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那条窄巷子。

巷子里没有江,没有写字楼,只有一排排半地下室露出地面的窗户,窗玻璃上蒙著一层雾气。

银河那时候偶尔会来,她来了也不做什么,就是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沙发上,把脚缩上来盘著,吃她从便利店买来的紫菜包饭。

她说“欧巴,你什么时候搬走”,他说“快了”。

她不信。

后来他真的搬走了。但是搬走不是因为有钱了,是因为通道搭起来了。

“成绩掉了一名。”苏贏说。

李俊昊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

“国际信託法。卢森堡那次受託人变更的案例,有些细节我还没吃透。”

苏贏没追问。

他已经知道李俊昊会补上来的。这个人的父亲李振奎教授在首尔大学法学院教了三十年国际信託法,卢森堡的受託人变更案例就是李振奎编进教材的。李俊昊说他没吃透,意思是他不想靠父亲的关係去要答案。

“下午没课的话,去五楼帮郑理事看看文化基金的註册文件。她那边缺一个懂法务的人。”

李俊昊点了点头,把钢笔从笔袋里抽出来放进口袋。那支钢笔笔桿上的黑漆已经磨得露出了黄铜,是他考司法考试时用的笔。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贏nim,您以前在江西区旧公寓里跟我说,先有通道,后有股份。现在通道的第一块砖已经铺好了。”

门关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苏贏站在窗前望著楼下的江南区。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江西区那间旧公寓里对著三台电脑屏幕,盯著比特幣的k线图。

帐户里的钱从几千万涨到几亿,再到几百亿。

李俊昊问他:“为什么不买楼?”

他说:“先有通道,后有股份。”

通道是什么?是金尚祖在青瓦台帮他说话,是郑理事在楼下帮他管公司,是李俊昊在法律文件上帮他抠字眼。

这三条通道搭起来,钱就变成了资產,资產就变成了信用,信用就变成了槓桿。

现在通道的第一块砖铺好了。

论峴洞这栋楼就是那块砖。

同一时间,汝矣岛。青瓦台。

金尚祖以政策室长的身份参加了新年第一次经济政策会议。会议桌上,首尔各主要经济部门的官员依次排开。文在寅坐在主位,面前的文件夹里夹著一份由公正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民间资本参与產业重组试点方案草案。金尚祖坐在文在寅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摊著自己的笔记本,页角用钢笔压著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苏贏·水晶文化基金·论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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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寅翻完文件最后一页,抬头看了金尚祖一眼。

“大宇造船的閒置资產处置不能再拖了。债权委员会那边,新加坡那家禿鷲基金愿意以折扣价转让债权,但是需要民间资本作为收购方。政策室这边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金尚祖把那张小纸条翻过来。

“水晶文化基金。苏贏。”

他顿了顿,看著文在寅的表情。

“这个人的操作手法很有意思。他买论峴洞那栋楼只用了不到40亿自有资金,剩下的144亿全部通过离岸架构从海外银行融资。用的抵押物不是楼,而是他持有的比特幣。他帐上还有三百多亿在比特幣和其他投资里,这40亿只是他资產的一小部分。”

文在寅翻著草案,没抬头。

金尚祖继续说。

“换句话说,他的比特幣没卖,楼也到手了。如果比特幣涨,他赚两倍;如果楼价涨,他再赚一倍。他对离岸信託和债务重组的实操经验,在韩国年轻一代里没有人能达到这个水平。他不是財阀,不是官僚,也不是任何既得利益集团的代理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嗡鸣声一直在响。

金尚祖知道自己在赌。文在寅不是一个轻易被说服的人,但大宇造船的事拖了太久,济州岛船坞改造项目在国会卡了一年多,工人失业率在上升,工会的不满在积累。

文在寅需要一个成功的案例来证明他的產业重组政策是可行的。

苏贏是唯一一个敢接的人,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已经算过了。

“文统领,您需要的是在政策层面推出一个由民间资本主导的產业重组成功案例。大宇造船是最好的试验田,而苏贏是最好的试验者。”

文在寅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草案合上,放在金尚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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