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咧嘴一笑:“慕老弟好眼力。也不瞒你,这镇上正经营生的客栈都要身份文牒,你我二人都没那物件。城隍庙那边又常有巡丁查夜,不是长久之计。我那处寒舍,不去也罢。”他顿了顿,沉吟道:“我寻思了一番,唯剩一个去处。”

“何处?”

“镇北有一座半荒的药庐。”燕七的声音压低了些,“原是个姓陶的老药农住的,听说年轻时在什么修仙宗门里做过杂役,后来不知怎的落魄下来,在镇上开了间药庐餬口。”

“这老头脾气古怪,不招待生人,但嗜棋如命。我替他跑腿买过几回棋谱,算是有半面之交。”

慕宇静静听著。

“不过这老头已经大半年没在镇上露面了,”燕七继续说,“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云游去了。那药庐空著,门又旧,略施小计便能进得去。权且凑合一晚,如何?”

慕宇想起父亲慕长风,曾是归元宗的杂役弟子。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好!”他点了点头。

药庐在镇北的一条僻静巷子深处。二人拐进巷口,又走了大约两刻钟,终於在巷尾看见一道低矮的木门。

门板斑驳,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悬著一块残匾,字跡模糊难辨,只能隱约看出“济世”二字。

“就是这儿了。”燕七蹲下身,在门槛处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根铜丝,沿著铜锁的缝隙探了进去。

不多时,“咔嗒”一声轻响,便开了门锁。他站起身,推开门,回头冲慕宇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宇也不推辞,跨步迈进门去。

药庐比他想像中要宽敞些。前堂是铺面,沿墙立著几排药柜,柜面的漆已褪成暗淡褐色,抽屉上的药名標籤大多脱落或褪色,仅剩零星几个尚能辨认。

柜檯后头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通往后堂。地上落了一层薄灰,墙角结著蛛网,但整体结构尚且完好,並无倒塌的危险。

“倒比露宿街头强上许多。”燕七在堂中转了一圈,踢开脚边一片碎瓦砾,“后堂应该有铺盖,我去瞧瞧。”他推开后堂的门,消失在黑暗里。

慕宇独自站在前堂,借著门外透进来的昏黄夜色,打量著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那排药柜上。药柜不新,但做工结实,每一格抽屉的边缘都被磨得光滑,显然当年是经常被人推拉所致。

慕宇伸手拉开其中一只抽屉——空的,只剩一点药渣的碎末。他又拉开几只,大多是空的,或是夹杂著些许不知名的乾枯草药。

慕宇合上抽屉刚一转身,忽见药柜与墙根的夹缝里,似乎有一块深色的东西。慕宇使出浑身气力猛然推开药柜,现出一块青石碑,外形竟与他在檀猫殿附近所见那块石碑一模一样。

慕宇心中一惊,用袖口擦去尘泥,碑面的字跡渐渐浮出。

並非药方,也不是药庐招牌,而是一段很简短的铭文——“泥丸九转,百韧筑基。骨为炉鼎,意为柴薪。外淬筋膜,內固神庭。此功不借天地灵气,唯以己身熬炼——凡骨可铸,玉胎可期。”

慕宇的心头猛地一跳。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更浅,必须凑近细看方能辨认——“余幼入归元宗,为杂役弟子,终其一生未得玉胎。暮年方悟出这笨法子,以补天资之不足。然余已老迈,筋骨枯朽,不堪再炼。录於此,待有缘。”

末尾是一个名字:陶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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