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字外真言
“归元宗……杂役弟子……”慕宇喃喃重复。
父亲曾是归元宗的杂役。刻碑之人,也曾是归元宗的杂役。慕宇想起父亲燃尽生机的那一掌。那是用命换来的力量。而这碑上所载之法,是否便是不必燃命的路?
“慕老弟,你瞧什么呢?”燕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慕宇回头,见他抱著一捲髮黄的棉被,正立在后堂门口向这边张望。
“此处有一块石碑。”慕宇站起身,闪身让出一旁的空地。
燕七凑过去,蹲下身细细端详了一番,眉头渐渐皱起:“这老头……竟是个求仙未果、自辟法门的高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若非如此,又怎会在这小镇上蹉跎半生。”
他顿了顿,看嚮慕宇:“你……可看明白了?”
慕宇摇头,道:“仅有口诀,却无经脉图谱。实难参透。”
慕宇指向碑座底部,沉声道:“这石碑下头怕还藏著东西。原主人既將功法刻於碑上,言明『待有缘』,绝不会只留这几句虚言。我二人且挖开来看看。”
燕七闻言,挽起袖口,自靴筒中拔出一柄短匕:“成,依你之言,挖开看看!”
药庐地面的青砖早已鬆动,二人顺著碑座与地面的接缝处向下挖去。
燕七以短匕撬起泥砖,慕宇则用双手刨开层层陈年旧土。约莫挖了大半尺深,匕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发出“篤”的一声闷响。
二人动作同时顿住。慕宇屏息拂去浮土,只见碑座根基处竟挖出一个方形暗槽,槽中塞著一只乌木小匣。
但这木匣大半截已浸在泥水之中,朽软得不成样子,稍一触碰,便如泥膏般塌陷下去,露出了內里包裹的东西。
慕宇屏住呼吸將那物捧出。那是一册线装书册,此刻却已被地底潮气与泥水侵蚀得面目全非。
“这是……功法?”燕七凑上前去,似乎已有不祥的预感。
二人就著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夜色,一同细细端详。封皮上墨跡大半洇晕成了一团黑污,慕宇贴近了些,紧紧盯著那几道歪斜的笔划,半晌,方才涩声念出:“泥……丸……百韧功。”
“泥丸百韧功?”燕七双目一亮,“与碑上那句『泥丸九转』对上了!慕老弟,快翻开瞧瞧,內里定有练法的底细!咱们怕是也可踏上这修仙之路了。”
慕宇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试图翻开封面。只听微不可察的“嘶啦”一声,其上原本或许绘有经脉走势,或许载有行功细节,此刻却全被水汽霉斑洇成了一团漆黑模糊的烂浆,哪里还能辨认出半点字跡?
“得,全烂透了。”燕七惋惜地嘆了口气,“这陶老丈也是,以为埋於地底便能藏得住,此事办得如此不周全。如今除了个书名,內里一字也瞧不出,这可如何修习?”
说罢,他转身又去忙手头的活计。后堂比前堂小些,但收拾过后还算齐整。燕七將那捲棉被铺在地上,又寻来几件破旧的衣裳垫作枕头。
“你睡这,我睡外头。”燕七指了指铺位,“夜里若有什么动静,我叫你。”
燕七嘴里说著,已在门边坐下,倚著门框闔上了双目。
慕宇未再多问。他躺在棉被之上,鼻尖飘荡著棉被上淡淡的霉味与药香。他闔上双目,脑海中却反覆浮现那块石碑上的字句。
“泥丸九转,百韧筑基……骨为炉鼎,意为柴薪……”字面之意易懂——泥丸乃是上丹田,九转是反覆淬炼,百韧是指筋骨之韧。可合在一起,究竟该如何“熬炼”?
正当惋嘆之时,他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
慕宇未睁双眼,但他的意念仿佛从头顶冒出,化作几缕白烟,在虚空之中凝成一只灵猫虚影,围绕那块石碑穿行盘绕。
那些铭文如蝌蚪般游动起来,又忽然被灵猫虚影的双爪按住,逐一收势凝实,字里行间开始渐生莹莹微芒。
慕宇“看见”了。
並非看见功法全文本身,而是看见了石碑上那文字与文字之间空白处的隱藏之物。
“泥丸”与“九转”之间,有一道极淡的纹路,似猫爪踏过雪地留下的印痕;“骨为炉鼎”与“意为柴薪”之间,有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弧线,似尾巴扫过水麵留下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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