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袖。
这三个字入耳,连只顾著啃羊肉的朱衡都猛地停下筷子,薛朗更是瞬间坐直了身子。
“竟是云袖娘子要献艺了!”
朱衡激动道:“这可是扬州第一花魁,多少士族公子一掷千金都见不著,咱们今儿算是撞大运了。”
薛朗也满眼期待:“听说这谢娘子比苏婉清还要绝色,而且不媚权贵,不攀商贾,只跟有才学的文人来往。”
陆景行也是颇为好奇。
原身往日里仗著陆家漕运世家的权势,三番五次来浣霞楼想要求见谢云袖,结果连她的面都没见著。
最后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苏婉清。
如今恰逢士子雅集,能得见这位扬州花魁真容,顺带瞧瞧江淮士子的成色,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陆景行示意侍女推开窗扇:“瞧瞧便是。”
雕花窗欞被缓缓推开,紫檀木窗扇轻响,楼下正厅的全貌便尽收眼底。
入目便是满满一厅士子,粗算下来竟有六七十人之多,人人身著儒衫、头戴巾幘,或坐或立,皆是文士打扮。
正厅中央早已撤去了往日喧闹的酒桌,换上数十张梨木文几,纸上铺著宣纸、狼毫笔、砚台,一旁还置著冰鉴镇著的新茶与时令鲜果,乃是標准的文人雅集规制。
由於扬州此时乃是大唐实打实的大都督府,同一般的上州不同,扬州长史为从三品,是地方最高行政长官,其子弟按制直入长安国子学。
其下司马为从四品下,子弟够资格入长安太学。
录事参军、诸曹参军等僚属品级虽在六七品之间,子弟按制亦可入长安四门学。
这些官宦子弟但凡够得上门槛,便不会留在扬州本地就学。
所以眼下浣霞楼里的这群人,皆是扬州士林的真实主力。
多是周边各县县令、州判、司户佐史、县尉、县丞这类七品以下基层佐吏的子弟,够不上赴京就学的门槛,便入扬州州学读书。
其中还夹杂著几位从常州、苏州赶来的寒门俊彦,虽无显赫家世,却也算正经官家出身的读书人。
楼下几位扬州州学的拔尖生员凑在一处,皆是州学里诗名最盛的几人,议论声里满是崇敬。
“赵郎,你入州学三载,数次雅集都未曾得见云袖娘子登台,今日竟是真要露面了。”
说话的是州判之子周霖。
被称作赵兄的是江都县尉之子赵砚,乃州学公认的诗魁。
赵砚闻言頷首轻笑:“云袖娘子只为真风雅现身,今日我等齐聚论诗,她才肯破例,寻常宴饮,便是千金也请不动。”
旁侧还有苏州来的寒门士子苏墨,虽无官身,却才思敏捷,接口道:“久闻谢娘子琴歌冠绝江淮,今日能亲耳一听,便是不虚此行。”
几人言谈间,厅角的温玉庭已是心潮翻涌。
他此番自洛阳远来扬州,非为科场,非为扬名,只因早闻谢云袖才貌倾动江淮,魂牵梦绕数月,才一路追至江南。
这些时日他日日守在浣霞楼,茶饭不思,只为等今日士子雅集,能亲眼见她登台,以诗寄情,求佳人青眼一眼。
对於温玉庭这副痴痴缠缠的模样,赵砚、周彦等人都看在眼里,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这般沉溺美色,简直是失了士子风骨的做派,实在是不入流。
少倾,琴台的素色纱帘便被一双纤细素手轻轻挑开,一道倩影缓步而出。
只一眼,整个浣霞楼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天地间只剩琴台上那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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