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噤声,梧桐滴翠,斜风织雨,烟笼长阶。
扬州入秋的第一场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雨丝细如牛毛,沾衣不湿,却带著一股子沁人的凉意,將盛夏最后一点燥热涤盪得乾乾净净。
府中后花园的湖心亭里,陆成舟正斜倚著朱红栏杆,饶有兴致地逗弄著架上那只羽毛翠绿的鸚鵡。
这是他三天前从一队岭南商人手里花了三百文钱买来的,据说最是通人性,能学人言。
“说,陆公万福。”
陆成舟清了清嗓子,对著鸚鵡字正腔圆道。
那鸚鵡歪著脑袋,用它那弯鉤似的红嘴啄了啄爪子,理都不理他。
“说,漕运亨通。”
陆成舟又换了一句,语气带著几分诱哄。
鸚鵡扑扇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叫,依旧是半个字也不肯说。
陆成舟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死心:“快说,陆公是个仁厚善人。”
这时,亭外恰有轻盈脚步声伴雨而来。
那只闷了半天的鸚鵡似是得了感应一般,倏地抬起头,清亮的嗓音划破了雨幕,字正腔圆地喊道:
“陆老头,大笨蛋!”
陆成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笨蛋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一时辨不清字面本意,可那语调促狭又戏謔,分明带著几分嘲弄打趣的意味,不用细想也知绝非什么好话。
他隨即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一道鹅黄色的小身影正躡手躡脚地从假山后面溜过去。
“陆灵溪!”
陆成舟气得吹鬍子瞪眼,一拍栏杆就站了起来。
“你给我过来!”
陆灵溪本来只是路过花园想去厨房找点心吃,听见自家阿耶在逗鸚鵡玩,鸚鵡却死不张嘴,正偷著乐呢,冷不防被阿耶抓了个正著,登时嚇得魂飞魄散。
她回头看了一眼怒气冲冲追过来的陆成舟,吐了吐舌头,拔腿就跑,一溜烟衝进了前院陆景行的院子。
陆景行正头晕眼花地站在廊下,手里还捏著一卷皱巴巴的《毛诗正义》。
为了州试,这几日从早到晚啃书,他只觉得脑子里塞满了经书,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连站著都有些打晃。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眼皮,就看见陆灵溪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冲了进来,还不忘反手关上院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
陆景行挑了挑眉,不用问也知道这小妮子肯定又闯祸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声量大得生怕院墙外的人听不到:
“小妮子,鬼鬼祟祟地跑我这儿来干嘛呢?又闯什么祸了?”
陆灵溪本来就嚇得心臟怦怦跳,被他这么一喊,登时炸了毛。
她几步衝过去,跳起来就去捂陆景行的嘴,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阿兄!你小声点!”
“我怎么了?”
陆景行掰开她的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关心我?”
陆灵溪瞪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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