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继续道:“不必全国推行,可先在一二州县试行,让一部分粮食在当地折成铜钱上缴,朝廷用这钱在洛阳、汴州等地和糴。

这样,一方面检验百姓和市场的反应,一方面为更大规模的税制改革积累经验。”

老者沉吟良久,缓缓出声:“你这个折钱的法子,老夫听著不太稳当。我朝赋税,向来以粟帛为本色。要改本色为折色,让百姓交钱,那便是一大变法。

首先,百姓愿不愿意?其次,钱从哪里来?铜钱够不够?就算有了钱,关中附近的农夫愿不愿意卖粮给朝廷?这些都犹未可知。

你这后生,想得倒是远,可这个念头,老夫以为太险了。”

陆景行在心里飞快地记下了老丈提出的这几个顾虑。

他知道这些都是实操层面的真问题,也是他作为穿越者一直没找到唐朝参数的缺口。

他坦然道:“老丈说得极是,晚生担保不了。所以晚生说,先试一两个县。选那种铜钱流通较广、离洛阳较近、民风又淳朴的县,花两三年工夫,看看折纳之后百姓的负担是轻了还是重了,朝廷的损耗是少了还是多了。

若结果不好,停了便是;若结果好,再议推广。这总比坐在岸上什么也不做强。”

老者不说话了,他拈著鬍鬚,眉头紧锁,像是在掂量一颗分量极重的秤砣。

陆景行见他不语,又將语气放缓了几分:“老丈,还有第三步。”

“你说。”

“第三步,就要看前两步的成效了。

如果海运能证明自己稳定可行,折纳能证明市场调度比官运便宜,那么到时候,朝廷手里就有了两样从前没有的东西。

一条可靠的第二生命线,和一个初具规模的粮食市场。到那时……”

他顿了顿,將心里的筹划压了又压,才再次开口。这一步是最敏感的,他需要选一个安全的措辞。

“到那时,有些事情便不再是空谈,而是有了切实的数据和底气。只是这第三步,晚生怎么也想不清楚。

比如,倘若真走到了那一步,关中府兵如何调整?关陇世家的利益如何调和?晚生甚至拿不准,这一步是否真的需要迈出去,还是前两步走完,问题就已经不那么尖锐了。”

老者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能想到这一步,並且能坦承自己拿不准,这便是真正的器识。”

他看著陆景行,目光里满是欣慰。

“世上夸夸其谈者太多,能说出宏图的人不少,但能说出自己哪里没想通的人,太少了。”

“老丈谬讚,晚生只是实话实说。”

陆景行继续道:“还有一事晚生也拿不准。这一整套设想,立论的基础是『凡事不必官办』,可这毕竟与千年来的为政传统相悖。

晚生担心,即便海运可行、折纳可行,朝中依然会有人以『与民爭利』或『有伤国体』为由反对。这些反对,未必全无道理。晚生不知如何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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