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箭中王肩
郑伯寤生,自其父武公时便为周室卿士,执掌王政。
他继位之初,其母武姜偏爱幼子叔段,助其爭夺君位。
叔段在母亲庇护下日益骄纵,先被封於京邑,號称“京城太叔”,后又命西鄙、北鄙两属於己,公然扩充势力,图谋不轨。
郑庄公不动声色,只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叔段愈发狂妄,整兵备甲,约定与母亲里应外合,突袭新郑。
郑庄公闻讯,下令出兵討伐。京邑百姓闻风叛离叔段,叔段逃入鄢地。
庄公追至鄢地,一举击溃叛军。叔段出奔共国,从此流亡他乡。
郑庄公將母亲武姜迁於城潁,发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事后又后悔,听从大夫潁考叔的建议,掘地见泉,与母亲隧道相见,母子如初。
这便是“郑伯克段於鄢”的故事。经此一役,郑庄公彻底巩固了君位,国內再无掣肘。
此后郑国日益强盛,东平宋、卫之乱,北御北狄,南服陈、蔡,儼然成为中原诸侯之首。
数年前,宋、鲁、卫、陈、蔡五国联军伐郑,郑庄公坚守不出,待联军粮尽退兵时,突然出击,大破之。
此后他又在戴地击败宋、卫、蔡三国联军,顺势吞併了戴国。
接著主动进攻陈国,迫使陈侯与郑联姻。又与齐国结盟,联合入侵郕国,打败北狄。一时间,郑国威震中原,诸侯莫敢不从。
周桓王当政后,一心要恢復周室权威。他对郑庄公的跋扈早已忍无可忍,终於下詔剥夺了郑庄公卿士的地位。
郑庄公不甘示弱,从此不再朝覲,还隔三差五派兵越境,到周王的领地里收割麦子。
“一不朝,夺其爵;二不朝,削其地;三不朝,六师移之。”郑庄公如此无礼,彻底激怒了周桓王。
他下詔徵调陈、蔡、卫三国军队,又命虢公林父、周公黑肩为左右统帅,亲率王师討伐郑国。
消息传到郑国,郑庄公大笑:“周室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还敢来討伐我?”他派出祭仲、高渠弥等大將率军迎敌,两军在繻葛对峙。
梁军的营帐中,张去浊站在舆图前,默然不语。赵逢春坐在一旁,羽扇轻摇,面色也不太好。
“郑伯乃当世豪杰,”张去浊说,“宋、卫、陈、蔡四国联军都不是他的对手,陈、蔡、卫这次跟著天子来,士气本就不高。”
赵逢春点了点头,“天子分兵三路,左军周公黑肩配属陈军,右军虢公林父配属蔡、卫,中军自率。三路相距太远,郑人若集中兵力先破一路,其余两路来不及救援。”
“君上打算怎么办?”
“我隨中军,打起来再说。”张去浊收起舆图,“梁军只有八百,管不了那么多。能守住中军,就算对得起天子了。”
赵逢春轻轻摇了摇羽扇,没有再说话。
帐外的秋虫唧唧叫个不停,夜风凉颼颼地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这一仗,怕是要凶多吉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军在繻葛列阵。
郑军战车三百乘,甲士一万二千人,阵型严整。
郑庄公亲临阵前,祭仲、高渠弥分列左右,战旗猎猎,戈矛如林。
王师这边,虢公林父率右军及蔡、卫之军列於左翼,周公黑肩率左军及陈军列於右翼,周桓王自率中军居中。
梁军八百人列在中军前方,张去浊戈横马上,面无表情。
桓王站在战车上,手持黄鉞,甲冑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他看著对面的郑军,意气风发,回头对身边的侍卫说:“郑伯逆臣,今日寡人亲征,定要將他擒来问罪!”
虢公林父已经七十多岁了,白髮苍苍,骑在马上身子都在晃。
他统领的右军还算整齐,但配属的蔡、卫两军,士兵们交头接耳,毫无战意。虢公喊了几次“肃静”,都没有什么效果。
周公黑肩倒是稳重,但他配属的陈军士气更低。
陈国前不久刚被郑国打服,士兵们看到对面郑军的旗帜,战意全然消散了。
周公黑肩皱著眉头,心里知道这不是好兆头,但天子已经下令,他不敢多言。
郑庄公站在高坡上,看著对面的王师部署,忍不住笑了。
他指著王师的左右两翼,对身边的公子元说:“分兵三路,互不呼应,周王这是来送死的。元儿,你看先打哪一路?”
公子元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王师的阵型,指著右翼说:“那是陈军,陈国刚刚被我们打服,士兵畏惧郑国,士气最低。陈军一溃,左翼的蔡、卫两军也会跟著逃跑。剩下中军孤零零的,就好办了。”
郑庄公大喜,拍著公子元的肩膀说:“好!传令,先攻右翼,专打陈军!”
战鼓擂响,郑军如潮水般涌出。
三百乘战车齐头並进,甲士紧隨其后,喊杀声震天动地。
张去浊在中军前方,远远看到郑军的主力没有冲向中军,而是转向了右翼。
他的眉头猛地一皱,右翼是陈军,他也知道陈国被郑国打败的事。
“糟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握紧手中的长戈。
话音未落,右翼已经大乱。
郑军的战车如入无人之境,直插陈军阵中。
陈军士兵看到郑军衝来,嚇得面如土色,丟下兵器转身就跑。
军官们大声喝止,甚至挥剑砍了几个逃兵,但根本挡不住。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前排倒下,后排就跟著跑,不到片刻,整个陈军就彻底溃散了。
周公黑肩在战车上急得直跺脚,大声喊道:“不许退!不许退!”
但他的声音被人潮淹没。溃散的陈军士兵像潮水一样向后涌,衝散了左翼蔡、卫两军的阵型。
虢公林父看到陈军溃败,急忙下令蔡、卫两军迎敌。
但蔡、卫的士兵看到陈军跑了,哪里还有战意?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败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蔡军跑了,卫军也跟著跑,虢公林父气得连斩了数名逃兵,但根本没用。
不到半个时辰,王师的左右两翼全部崩溃,只剩下中军孤零零地暴露在郑军面前。
桓王的脸色煞白。
他站在战车上,看著自己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溃散,手中的黄鉞都在发抖。
他没想过会这样,他是天子,他带了六军,他还有陈、蔡、卫三国的联军,怎么就这样败了?
“虢公呢?周公呢?他们在干什么!”他大声喊道,声音里带著愤怒。
但没有人回答他。
虢公林父已经被人流裹挟著向后跑了,他的战车被溃兵挤得东倒西歪。
周公黑肩倒是没有跑,还在阵中收拢残兵,但身边只剩下几百人,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郑军合围中军。
战车从两翼包抄,步兵从正面压上。桓王的中军虽然人数不少,但被左右翼的溃兵衝散,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中军的甲士们看到左右两翼都溃了,心中慌乱,阵型也开始鬆动。有人开始往后退,被军官拦住,但越来越多的人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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