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直起腰,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

“你懂个屁!这叫规矩!李爷这门庭,要是沾了半点灰,那就是我许大茂瞎了眼!”

那街坊缩了缩脖子,不敢触这个霉头,推著车赶紧走了。

许大茂把抹布搭在肩上,满意地看了一眼乾乾净净的大门。

这八年,他靠著当这条极其忠诚的看门狗,虽然没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平平安安地活了下来。院里其他人的下场,他可是亲眼看著的。

刘光福因为在外头抢粮食,被人打折了腿,现在在城南要饭。刘光天因为小偷小摸,进去了判了十年。那几个老街坊,也是死的死,残的残。

这院子,空了一大半。

只有东跨院那扇黑铁大门,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叮铃铃。”

胡同口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许大茂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

李建业推著飞鸽自行车,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跡,三十出头的年纪,反而多了一种极其深邃、內敛的气场。

旁边走著的是芳芳。

她穿著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呢子大衣。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是第三无线电厂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了。身上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在这满大街的蓝灰工装里,鹤立鸡群。

“李爷!芳芳工程师!您二位下班啦!”

许大茂极其熟练地接过李建业手里的自行车,腰弯成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弧度。

“嗯。”李建业淡淡地应了一声。

“李爷,今天下午胡同里来了个收破烂的,探头探脑的。我看著眼生,直接带居委会的人把他轰出这条街了。”许大茂极其殷勤地匯报著工作。

“做得好。这大冷天的,买瓶酒暖暖身子。”

李建业手插进大衣兜里,隨手摸出两张一块钱的大团结,递给许大茂。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钱的年代,隨手打赏两块钱,那是极大的手笔。

许大茂双手极其颤抖地接过钱,眼眶一热。

“谢李爷赏!我这就去把院里的落雪扫了!”

李建业没再理他,从兜里掏出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东跨院的门。

门一关。

外头的寒冬腊月瞬间被隔绝。

院子里的葡萄架虽然光禿禿的,但打扫得极其乾净。

“哥,许大茂现在真是越来越听话了。”芳芳摘下围巾,笑著说了一句。

“狗老了,知道哪根骨头能保命。”

李建业走到正房,脱下大衣。

他走到墙角那个极其隱秘的开关前,轻轻一按。

火炕底下的偽装盖板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通往地下室的阶梯。

地下室里。

李建业走到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前。这里的大米、白面、各种醃製的肉类,这八年不仅没少,反而因为他偶尔从隨身空间里往外倒腾,变得更多了。

他极其利落地切了一盘晶莹剔透的极品金华火腿片,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只早上刚宰的散养走地鸡。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的交响乐。

半小时后。

正房的八仙桌上。

一锅极其鲜亮的金汤花胶鸡正在泥炉子上翻滚,浓郁的胶原蛋白香气扑鼻。旁边配著火腿片、新鲜的冬笋尖,甚至还有一小盘极其罕见的新鲜草莓。

在这个连白菜帮子都得省著吃的冬夜,这一桌子菜,简直像是在做梦。

芳芳给李建业倒了一杯茅台,自己端起一杯红糖薑茶。

“哥。今天厂里开了个內部会。”

芳芳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语气里带著一丝极其敏锐的察觉。

“我感觉风向有点不对了。”

李建业端起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说?”

“军管会的人开始陆续撤出厂区了。今天开会的时候,以前那些被打倒的老领导,有几个居然被放出来坐在了旁听席上。虽然没让他们发言,但底下的工人们议论纷纷。”

芳芳看著哥哥的眼睛。

“哥,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李建业將杯中极其醇厚的茅台一饮而尽。

一股极其辛辣却又畅快的热流直衝胃底。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漆黑深邃的夜空。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冬夜里,他却仿佛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势不可挡的曙光。

一九七四年冬。

距离那个彻底改变歷史轨跡的一九七六年,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了。

这长达八年、极其压抑、血腥、疯狂的极夜,终於要熬到头了。

“快了。”

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深长、极其从容的笑意。

他在这四合院里,在这发霉的档案室里,整整蛰伏了十年。

现在,风终於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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