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修仙了。”

陆长生看著他。

“写了张破布,就觉得能把几十年的烂帐平了?”

刘彻的呼吸一滯。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

“卫青死了。”

“霍去病死了。”

“卫子夫死了。”

“刘据死了。”

每说一个名字,刘彻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长安城里几万个人头落地,渭水都红了。”

陆长生看著刘彻的眼睛。

“你写张詔书,他们能活过来吗?”

刘彻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陆长生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哭。

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千古一帝,现在只剩下一个可怜的躯壳。

但他不可怜他。

这是刘彻自己选的路。

他把所有劝他的人都杀了,把所有护著他的人都逼死了。

现在哭,给谁看。

哭了很久。

刘彻慢慢放下手。

脸上全是鼻涕。

他看著陆长生。

“先生……”

“我该死。”

“我把大汉折腾没了。”

“我把刘家的根掘断了。”

陆长生挑了下眉毛。

“还没断乾净。”

刘彻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陆长生。

“什么?”

陆长生没理他,站起身。

“你找我,就是为了哭一场?”

“哭完了,我走了。”

陆长生拿起太阿剑,转身就走。

刘彻慌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掀开被子。

“先生!”

刘彻大喊一声。

他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摸出一个沉香木雕。

一匹缺了半边蹄子的小木马。

他把木马攥在手里。

“先生!別走!”

刘彻半个身子探出床沿。

枯瘦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根本踩不到地面。

他看著陆长生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停下的意思。

刘彻急了。

他顾不上什么皇帝的尊严,也顾不上这副残破的身体。

他双手撑著床板。

用力往外一翻。

整个人失去平衡。

从那张窄板床上,直直地滚了下来。

“砰……”

整个人砸在地面上。

韩嫣在殿门口听到响动,膝盖一软差点衝进来。但他记得陆长生那个眼神,把脚钉在门槛外面。

刘彻趴在地上。

龙袍散了,头髮搭在脸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左手还攥著那匹沉香木马。

右手撑著地面想爬起来。

撑了三次。

第一次,胳膊打了个弯,没撑住。

第二次,手腕一歪,整个人又趴下去。

第三次,他咬著牙,手臂抖得跟筛糠一样,终於把上半身撑离了地面。

然后他看到了陆长生的鞋。

刘彻没有抬头。

他就著这个姿势,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陆长生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这个七十岁的老人,在冰冷的石板上,朝自己爬过来。

三步的距离。

刘彻爬了很久。

爬到陆长生脚前一尺的地方,停了。

他跪不起来。腿没劲了。

但他硬是用两只手撑著地面,把上半身抬了起来。膝盖压在石板上,整个人弓著腰。

“先生。”

“朕……求你。”

陆长生低头看著他。

四十多年前,这个人十六岁,站在未央宫的台阶上,拔出天子剑指著满朝文武,说大汉永不和亲。

四十多年前,这个人穿著便服溜进忘忧酒肆,拍著桌子说要打匈奴,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这个人跪在他脚下。

头髮稀得能数清根数。脸上的肉都塌了,皮搭在骨头上,看著像个没上漆的木偶。

陆长生没扶他。

“说。”

刘彻把攥著木马的左手伸出来。手指慢慢鬆开。

“这是先生当年……隨手刻的。”

“朕留了四十年。”

陆长生看到那匹木马,手指弯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东西。

那年刘彻来酒肆找他,说想给刚会走路的太子刘据找个好玩的物件。他隨手从柜檯下面掏出一块沉香木边角料,三刀五削,刻了匹小马。

蹄子还没刻完,刘彻就急不可耐地抢了过去,揣进怀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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