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乡、长聚那些守兵,加起来都没这阵势。

王匡拖著伤腿上了前线,被王凤骂了一路。

“你腿还没好,非要来添乱?”

王匡撑著刀。

“躺城里,我浑身难受。”

王凤冷著脸。

“你要死,也先把新市兵册子补齐。”

王匡瞪他。

“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册子?”

“你死了我好发抚恤。”

“……”

王匡闭嘴了。

刘秀坐在后营帐中,肩头还不能使力。

外头第一阵鼓响时,他手里的药碗停了一下。

邓禹从外面进来。

“官军到了。”

刘秀放下碗。

“前营谁守?”

“伯升兄守正面,王匡守左翼,王凤押新市后队,朱祐在弩阵。”

刘秀想起身。

邓禹按住木案。

“你敢出去,先生会拿针把你钉在榻上。”

刘秀看向帐门。

陆长生正好进来。

“邓禹没这个本事。”

刘秀还没开口,陆长生接了一句。

“我有。”

刘秀把话吞回去。

外面喊杀压了过来。

官军第一波冲得很凶。

甄阜没试探太久。

他急。

小长安的伏击落空,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耽误一日,粮草就少一截。

他必须快。

盾兵压到鹿角前,后方弩箭越过盾墙,落进联军前营。

有人中箭倒下。

刘縯举盾衝到最前。

“別退!”

“长枪顶住!”

官军搬鉤索,想拖开鹿角。

朱祐在后面扯著嗓子吼。

“弩手,打鉤索边上的!”

“別乱射,射人手!”

一轮弩箭下去,前排官兵倒了七八个。

可后面马上补上。

甄阜站在中军,脸黑得厉害。

“压。”

“再压。”

“今日不破前营,前锋校尉全斩。”

传令兵跑得飞快。

官军第二阵上来,鼓点催命。

左翼被冲得最狠。

王匡拄刀站在土坡上,看见新市兵有两排被撞散,张口就骂。

“谁退谁死!”

“老子腿瘸了都没退,你们跑个屁!”

他提刀下坡,伤腿刚落地,疼得差点跪下。

王凤一把扶住他。

“你真嫌命长?”

王匡甩开他。

“扶我干什么?扶盾!”

王凤骂了一句,转身抓起盾牌顶到缺口。

新市兵被这俩人逼得又压回去。

正面,刘縯已经杀红了。

他连砍三人,甲上全是血。

官军一个都尉带人衝进鹿角缝,刚要招呼后军跟进,刘縯从侧面杀到,一刀劈翻。

“堵回去!”

刘家军喊声顶上。

官军被硬生生挤出缺口。

这场仗从早前打到日偏。

棘阳城头上,城內老弱全看著城外。

没人敢哭。

孩子一张嘴,就被母亲捂住。

內城门前,刘氏族老坐在台阶上,手里攥著拐杖,半日没骂人。

他看见前营的旗倒下,又被人扶起。

又倒下。

又扶起。

到后来,老人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熬粥。”

旁边族人愣住。

“叔公?”

“熬粥!”

族老骂起来。

“前头拼命,后头还干看著?把私藏的米也拿出来!”

“谁敢藏,老夫先抽他!”

城里锅灶很快点起来。

一桶桶粥被送到营后。

陆长生站在城头,没下去。

他看了半日。

甄阜攻得急。

急就会乱。

乱得还不够。

邓禹抱著地图上城头,额头全是汗。

“先生,前营伤亡不小。”

陆长生没回头。

“还能撑。”

邓禹把地图摊在墙垛上。

“官军粮队还在后面,刚收到探报,蓝乡方向车马往来很密。”

陆长生拿起木炭,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蓝乡。

邓禹低头看了半晌。

“运粮中转?”

“嗯。”

“甄阜十万兵,粮不可能全从宛城直推到前线。蓝乡在他粮道中段,前接棘阳,后通宛城。”

陆长生把木炭丟回去。

“那里一烧,甄阜就得饿。”

邓禹喉咙动了动。

“谁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秀披著外衣上了城头,肩上的布还没换,边缘渗著血。

邓禹脸一沉。

“你怎么出来了?”

刘秀没理他,看著地图上的蓝乡。

“我去。”

陆长生转过身。

刘秀站得不稳,却没退。

城外又响起一阵喊杀。

刘縯在前营大骂。

“甄阜!你就这点本事?”

朱祐跟著喊。

“有种你別派人送死,自己来!”

陆长生听完,捡起城垛上的小石子,往下面弹了一颗。

远处朱祐脑袋一缩,骂声停了。

刘秀看著陆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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