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漆黑一片,窗户的玻璃上,映出了他苍老憔悴的模样。

“她叫什么名字?”老沈声音低沉地问道。

“月娥,我姐取的。她说,月里嫦娥,乾乾净净!”

沈月娥。

老沈在心里默默念著这两个字。

这是他和文兰的孩子,是文兰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你姐…没有什么东西留下吗?”老沈突然问道,声音依旧平静。

苏文清这才想起来,姐姐临走时给了他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他抬手擦了下乾涩的眼角,走到了桌子旁边,拉开抽屉。木抽屉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抽出一本书,从书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了老沈。

“这是我姐临走时托人捎给我的。”他双手捧著信封,递到了沈靖之的面前。

老沈低头看著信封。

信封年代久远,边角都已发白泛毛,封面没有字。

沈靖之手指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抽出里面泛黄的信纸。

展开。

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温婉秀丽。

这笔跡,他刻进心底一辈子,忘不了:是文兰的字。

纸上只有短短八个字:此生不悔,惟愿君安。

老沈垂著眼眸,目光停留在那八个字上,久久不捨得离开。

他看了很久,拿著信纸的手,抖得厉害,纸张被震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好半天,他才又抽出里面的照片。

確切地说,不是照片,是一张自画像。

画上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年轻女子,眉眼温柔 ,低头看著怀里的婴儿。

婴儿脸上是空白,没有五官轮廓。

女人的眉眼栩栩如生,正是年轻时候的苏文兰。

她画下自己,画下腹中的孩子,却不知道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更看不到孩子长大的模样。

老沈的脸上终於有了表情,饱经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温柔。

他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极轻、极缓地拂过妻子的眉眼。

动作温柔的近乎虔诚,又沉重的让人心碎。

他的眼里终於浮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却始终没有掉下一滴泪。

只有指尖一遍遍摩挲,无声的疼痛!

片刻后,他缓缓將信纸叠好,又將其和画纸一起,小心地重新装回信封,装进了贴身的棉袄兜里。

抬头看向苏文清:“这些年…辛苦你了!”

短短一句话,让苏文清瞬间崩了。

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猛地蓄满眼底。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摇头。

老沈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一句安慰的话。

成年人的悲痛,至亲的生离死別,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转身,径直走向房门口。

木门被拉开的瞬间,刺骨的寒风一股脑全灌了进来。

“姐夫!”苏文清突然喊住了他。

老沈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苏文清想问问他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想问他恨不恨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

可话到了嘴边,他只挤出了两个字:“保重!”

老沈依旧没有回头,只微微頷首:“明儿,咱俩去找月娥。”

说完,他抬步走出房间。

苏文清站在风口,听著那脚步声,一下一下,慢慢走远,直至消失…

他顺著门框,慢慢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

肩头压抑起伏,却听不见半点声音。

而此时的月娥啥都不知道,她正坐在煤油灯下,一笔一划地抄写药名,边抄边认!

生僻的药名笔画繁杂,她写的很慢,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她不知道。

今夜这一场隔著二十年的重逢与悲痛。

不知道有人熬了半生风霜,忍了半生思念。

更不知道。

明天,她尘封二十年的身世,即將揭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