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一毛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学生时期,兜里有三毛钱已经算小康了。

毕竟周家五口人,全靠周志刚一个人撑著。一根水管进、五根水管出,八级工的工资也不够花。

李卫东当初从她家里要走一张大团结,更是被周蓉狠狠记到现在。

也就这几年稍微好一点。周秉义和周蓉来了兵团,不但不问家里要钱,有时候还能寄点回去。

再加上周秉昆去了木材加工厂上班,家里的条件肉眼可见的提升。可惜,这好日子周蓉享受不到。

天气刚刚转热,广播里就传来美国人出兵柬埔寨的消息。紧接著,全国掀起了集会浪潮。

李卫东虽然人在兵团,但照样免不了开会学习,力陈美帝的侵略行径。

东南亚那摊子事,本来就乱成一锅粥。前宗主国、前殖民者、本地派、王室……各方势力搅在一起,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好在那地方离他们太远了,他们也不適应那种湿热蒸腾的热带雨林气候。真要让他们掺和进去,非战斗减员比战斗减员都多。

没过几天,郝冬梅的信到了。她写得神神秘秘,生怕別人发现不了有问题。

“……你让我看的报纸已经旧了,阅览室有新的……”

末了,她说自己在师部找到了打球的搭子。郝冬梅也知道,人家愿意跟她玩,全仗著她买球。

整封信读下来,活像特务接头对暗號。稍微有点敏感性的人瞟上一眼,都得怀疑这信里藏著事。

李卫东看得直嘆气:你就不能不写吗?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他铺开信纸,正正经经写了几行:“好好学习,爭取进步。学习是苦事情,要持之以恆,坚持看、坚持学、坚持练。”

搁下笔,又觉得不够,补充道:“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完不成的任务,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对於美帝那档子事,国內向来是实用主义。该反对反对、该打倒打倒、该缓和缓和。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事,怎么稍微有点变动,不是机会主义就是保守主义。

如果郝冬梅认真翻看一月份的新闻,有两家核心媒体已经刊登了会议通报——中美大使级会谈第一三五次会议,於一九七〇年一月二十日在华沙举行。

通报內容就一句话:会议是在坦率的气氛中进行的。

没有长篇大论的通讯,没有连篇累牘的评论,就一行不起眼的铅字。如果不留意,很容易错漏。

但这行字分量很重,足够於无声之处听惊雷。

老中办事向来光明正大,白纸黑字搁在那儿。你要是没发现,只能说明自己学习得不够认真。

说到底,这条公告就是登给毛子看的。我们俩为啥会接触,具体谈了啥,是不是还要继续接触?你就猜去吧。

脑补,向来是最致命的杀手。

李卫东根据自己的切身体验,也能从侧面证明这条通报的含金量。自从它见报后,边境肉眼可见的平和下来、摩擦衝突大幅度减少。

虽然防空洞还在挖,三防训练依然在进行,就连马都適应防护服。可那股一触即发的紧绷劲儿就是变了,谁都能感觉到。

李卫东心里清楚,毛子最大的心病就是不被西方承认是自己人。

在老欧洲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披著白皮的韃靼人。如果百万大军在远东开战,毛子就別想要东欧了。

漫长的边界线就像绑在苏联下体上的绳套,不管谁来扯,都能让它痛不欲生。

中苏双方开始外交接触,他们也要配合工作。比如提升战备等级,製造有利於我方的谈判气氛。

只要不搞信息管控,李卫东都没紧张到要抽菸的地步。

毕竟他们团是挨著前线下来的,大家的神经都磨出老茧了。工作照样认真干、休息娱乐也不耽误。

他带回来的那些桌球,还是被消耗完了。团里不管谁去师部办事,都会绕到服务社买几颗捎回来。

打烂的球也没人捨得扔,找宣传干事画点东西,摆在桌子上当装饰品。2毛钱呢,打烂的2毛钱也是2毛钱!

至於李卫东自己,提干了,又好像没提。

从师部学习回来后,经团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他当副排长。可问题是,现役部队的副排长编制早就取消了。

生產建设兵团的编制新旧交杂,现在还保留著副排长的职位。虽说自己列入了干部管理,但没有干部编制,本质上还是基层骨干。

用別人的话说,副排长就是“兵头”,不算正经干部。

要是没有重大立功表现,想正式提干就要老老实实熬时间。

李卫东倒也不急,也不希望有啥重大立功表现。因为那对应著重大事故或者战事,他寧可不要。

除非,他能在通信保障上做出点成绩,搞出点实实在在的突破。

可他穿越前是学软体的,跟硬体唯一的交集就是装电脑。什么模擬信號、数位讯號,同系不同班,他就知道这几个字。

团里连本像样的专业书籍都没有,工具更寒磣:电烙铁、机械万用表,外加电工刀之类的小东西。

这点家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卫东只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琢磨来琢磨去,思索怎么让无线通信更隱蔽、更清晰。

在看得见的战场上,毛子是优势但我们也不弱;可在看不见的战场上,他们只有挨打的份。

江对岸开著大功率干扰机,电台一开机,耳机里全是滋滋啦啦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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