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场地,所有人都霍然一惊。
只见澄水河上,一根根木墩凸出水面,河畔摆开一列大小各异的铜鼎,正是要让人举著铜鼎,一步步走到河对岸去。
这要是不慎失足落水,重物当头压下,的的確確有生命危险。
本场主要考验的其实是护体功法。大部分的护体功法都可让气功师架势更加牢固,步伐更加稳健。
江湖里闻名遐邇的那些硬功,更是能做到立地生根般的效果,即便踩在湿滑的涂油铁板上,也能走得稳稳噹噹。
林拙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武功有短板,玉带缠山诀只是灰色品质,而且属於灵动精巧的护体武功,创功目的就在於方便机动,所以完全没有稳固架势的功效。
这一关他同样是依靠硬扎稳健的基础数值,硬生生闯过去的。
也正是这番略显吃力的表现,让其余潜龙榜上的武人瞧见了,心头个个暗喜。
“此人护体功法不行。待会若是打擂遇到,可趁机攻其不备!”
他们只道是发现了林拙的破绽,如此关键的情报,必可活用於下一场。
临近子时,安州城今晚的热闹也近乎倦怠,来来往往的百姓、豪商、望族权贵,乃至许多的江湖客,都有些打著哈欠。
小孩儿们都困得要睁不开眼睛,趴在大人肩头迷迷糊糊,大抵只记得这是个很精彩的夜晚,倘若他们有文采的,回去后回忆这场经歷,或许也能写出《社戏》这样精彩的文章。
但还未到可以安眠入睡的时候,今晚夺魁宴最有看头的活动项目,正要在安州城中心一代的江湖擂上开场。
每座城市都有给江湖中人建造的武擂,他们在这里解决纠纷,切磋比斗,分出生死,只要是有年头的擂台,无不是脏兮兮的,砖缝里、沙砾间,沁了不知多少的血水,藏了不知多少颗断牙,多少片破碎的骨茬。
也就是这种地方,最適合岌岌无名之辈一飞冲霄,名扬天南海北。
武林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打架的地方。不比出个高下强弱,学武何用?
此时此地,群集的看客何止一两万人,到处都是举灯捧烛的观眾,熠熠繁星流水似得涌上长街与巷陌。
十丈高的悬空木楼擂台上,九九八十一条炬火腾腾燃烧,焰光明耀,只是照不彻这夜幕的沉沉冥冥,站在擂上的年轻武人,远看过去,只是两粒蒙著火光的黑豆。
他们漆黑的剪影停驻在子夜饱满银白的月轮之上,在台下仰望的看客们,只觉得那是两株月宫旁的修竹松柏。
其中一人,是林拙。
对於夺魁宴的前戏,他的评价是有点意思的开胃菜,竞爭氛围的火热空气让他略感愉快,並且倍感飢饿。
现在到上正餐的时候了,林拙率先飞身上擂。
紧隨身后的是万涛先,果然是他,一个直来直往的刀客,就从来没打算藏著掖著,此前不曾特意和林拙攀交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
“鄙人万涛先,手中家传宝刀名唤『映霜』,重九斤七两,长四尺一寸,万锻精钢所铸,吹毛断髮,斩铁如泥。”
“某人林拙。”
“你不再说点什么?”万涛先抽刀出鞘,雪亮冰寒的金属反光在他脸颊上轻跳。
“我该说什么?”
“介绍你的兵器。”
“我的一手肉掌。你见过了。”
“介绍你的武艺。”
“我的一式掌法。你也见过了。”
“还有要说的。你该说两句场面话,別这么死气沉沉。就像我,要说一句:生死有命,万一我的刀太快收不住,你的性命就归老天爷,到了阴曹地府莫要记恨我。”
“我不信天,我不信死后有阴间。”
“那你信什么?”
“你不会懂,我也不太会说。若真想知道,就试著能否从我手中活下去,再试著感受我的心与意。”
万涛先勃然色变,怒气腾腾,但更让他寒毛乍立的,是面前这个人周围隱隱扭曲的大气,擂台的炬火照耀出一个朦朧庞然的球形轮廓,仿佛有千龙在其间飞遨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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