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恍如隔世
磁铁n极往线圈里插,问感应电流方向。
磁通量增加,感应磁场要阻碍增加,方向相反。
磁铁n极朝下,磁场方向向下,感应磁场向上。
右手螺旋定则,拇指向上,四指逆时针。
逆时针。
废土帐篷里画的那张叛逆期线圈示意图从脑子里浮上来。
磁铁往里插,线圈说我不,產生反向磁场。
磁铁往外拔,线圈说我就不,產生同向磁场。
选b。
“第三道,找个同学来说说思路。”周老师在讲台上说,粉笔在黑板上点了点。
班上稀稀拉拉举起几只手。
坐在前排的几个,物理课代表,还有几个成绩一直不错的。
周老师的目光扫过去,略过那些举起的手,落在一个没有举手的人身上。
“江临。”
孙明的脑袋猛地转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在他的记忆里,物理老师上一次叫江临回答问题,江临站起来支吾了半分钟,最后说了一句不会,脸红到脖子根。
高二上学期的事。
从那以后,周老师就很少叫他了。
江临站起来。
手心开始出汗。
不是不会,是他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
在废土上,他对自己说过很多话。
讲楞次定律,讲法拉第实验,假装在给孙明讲题。
但那些话是对著帐篷內壁说的,对著断墙说的,对著暗红色的荒原说的。
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看他。
现在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看著他。
“先用右手定则判断感应电流方向。导体棒向右运动,磁场垂直纸面向里,右手拇指指向运动方向,四指指向电流方向,电流是从上往下的。”
周老师看著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然后判断安培力方向,电流从上往下,磁场向里,左手定则,四指指向电流方向,磁场穿过手心,拇指指向左,安培力向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对,坐下。”周老师说,粉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一个勾。
江临坐下了,心跳得很快,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但脑子里是清的,不是因为答对了,是因为他发现一件事。
那道题的每一步,他都能在脑子里找到对应的画面。右手定则的画面,左手定则的画面,楞次定律的画面。每一张画面都是在废土上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臥槽。”
孙明压低声音,大脑袋凑过来,嘴巴张成o型。
“你是不是偷偷报班了?”
江临摇头:“没报。”
“那你他妈怎么突然开窍了?”
在孙明看来,这就是开窍。
平日里唯唯诺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突然就行了,出了开窍,没有別的解释。
但江临知道不是。
所以他也没再说什么。
上午后两节是数学。
数学老师拿著练习卷进来,讲解析几何。
椭圆,直线,相交,弦长,离心率。
黑板上刷刷刷写满了式子。
以前江临最怕这种题。
不是因为它最难,而是因为它特別容易在第三步第四步的时候把自己绕死。
前面设点设得好好的,联立方程也没问题,推到一半,正负號一错,后面全盘崩掉,最后明明花了最多时间,拿到的分却最惨。
今天老师讲到一半,隨手点了道变式让下面自己先做。
江临低头演算。
设点,联立,韦达定理。
笔尖停在关键那一步。
他看著纸面上那个即將写下去的符號,脑子里闪过废土帐篷里那张草稿纸。
就是这里,上次他把正负號搞反了。
他吸了口气,重新看题,確认条件,再往下写。
还是很慢。
但没乱。
数学老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停在他桌边,低头看了眼他的草稿,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用指节在他纸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一步別急,前面思路对,继续往下推。”
说完就走了。
江临抬头看了一眼老师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纸上的演算。
前面思路对。
就这么一句。
连夸奖都算不上。
可落到他心里,却比平时那些泛泛而谈的大家多努力,基础再抓一抓要重得多。
中午放学,食堂里依旧人挤人。
窗口排得很长,饭菜一勺一勺扣进铁盘里,蒸汽糊在玻璃上。
江临端著餐盘站在队伍里,前面两个同学正討论勇士和太阳昨天的西部第一之爭,后面有人抱怨今天土豆丝太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
米饭,青椒肉丝,清炒白菜,外加一小勺番茄炒蛋。
那一小勺番茄炒蛋混在一大片红油里,卖相其实很一般,鸡蛋也炒得偏老。
可江临看了两秒,还是伸筷子先夹了一口。
酸甜的番茄汁裹著鸡蛋,落进嘴里,和废土上那种一成不变的饼乾味道一对比,几乎像是某种节日限定。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孙明坐在对面,还在叨叨上午那道物理题:“不是,你再给我讲一遍,为什么安培力往左啊,我明明手都比对了。”
“因为你左右手又弄反了。”江临说。
“草,我就不该长两只手。”孙明一脸痛苦。
江临没忍住,笑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人呼啦啦往外走。
江临坐在座位上没动,拉开书包,从最里面抽出一张折了两次的草稿纸。
纸上是他在废土里反覆卡过的那道双杆电磁感应题。
两根杆,导轨,不同速度,等效电路。
题目边上有他用红笔写下的一个字。
问。
江临把草稿纸塞进练习册里,起身,出了教室。
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有老师在批卷子,也有学生抱著作业排队问问题。
江临站在门口,心跳莫名有点快,像是第一回干这种事。
物理老师正低头改卷子。
他走过去:“老师。”
“嗯?”物理老师抬头,“什么事?”
江临把练习册翻开,推过去一点:“这道题我前面能做到这里,感应电动势我能分开列,可后面等效电路我总画不对,电流方向一变我就乱了。这个地方我想了好久,还是没想明白。”
物理老师隨手接过去,目光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下。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江临自己画的图,列的式子,划掉的尝试,还有旁边用红笔標出来的几个卡点。
“你前面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老师问。
“嗯。”
“想了多久?”
江临顿了一下:“挺久。”
总不能说四十多天。
物理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边上给他补了两笔:“你这里乱,是因为你把两根杆看成一整块了。其实先分开,看各自產生的感应电动势,再看迴路怎么接。你看,等效成这样。”
老师讲得不快。
江临站在旁边,盯著那支笔的走向,听得很认真。
讲到一半,某个卡了他很久的地方,忽然通了。
不是那种轰的一下茅塞顿开,而是像一扇一直推不开的门,终於找对了缝,轻轻一推,开了。
“懂了吗?”老师问。
“懂了。”江临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前面我老是把这个地方並错。”
“正常。”物理老师把练习册还给他,“这题本来就容易乱,你能自己想到前面这一步,已经不错了。以后这种卡在半截的题,別闷著,多来问。”
“谢谢老师。”
江临接过练习册,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居然出了一点汗。
是刚才紧张的。
他低头看著练习册里那道题,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发硬的地方,鬆了一点。
原来问老师,没那么可怕。
原来不会的时候,不是只能死扛。
晚上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老妈在厨房里做饭,锅里滋啦啦响,空气里飘著葱姜爆香的味道。
江临叫了一声妈,回到臥室,关上门。
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新本子,翻开第一页,在最上面写了几个字。
第二次废土生存復盘。
復盘到一半,笔尖停住。
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在那边拥有无限的食物和水,他岂不是想要待多久就待多久?
唯一的问题是,无限的食物和水怎么来?
水还好解决。
既然他能找到一个水坑,就能找到两个三个,很多个水坑。
更不用说,那边还会下雨。
倒是食物的事情,得从长计议,从头说起。
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究其根本,农民伯伯种出来的。
如果我能像农民伯伯一样种地,那是不是就能拥有吃不完的食物了?
自给自足嘛。
种子的问题也好解决。
他还有一点积蓄,买就是了。
唯一的问题是,那边能不能种庄稼?
“江临,吃饭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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