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回家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下。
云逸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灯亮著,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出来,温暖而柔和。窗帘后面,有人影在晃动——那是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父亲在客厅里看电视。他能听到锅铲翻炒的声音,能闻到从窗户飘出来的红烧肉香味。
他站在楼下,看了几秒钟。
风吹过来,带著秋天的凉意。小区里的银杏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元帅,我陪您上去。”赵刚走下车,整了整衣领。
“不用。”云逸说,“你在车里等著。”
“可是……”赵刚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普通的老旧小区,没有门禁,没有监控,任何人都可以进出。
“这是我家。”云逸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安全。”
赵刚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元帅不想让父母看到太多保鏢。那些保鏢、枪枝、军装,会嚇到他们。
“那我在楼下等。有什么事,您按一下车钥匙,喇叭会响。”
“好。”
云逸转身上楼。
楼梯很窄,灯光有些昏暗。墙上的白漆有些发黄,扶手上落了一层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迴荡。一楼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二楼的灯也亮了。
三楼的拐角处,墙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福字。那是去年春节贴的,他走之前贴的。福字的红色已经褪成了粉白色,边角卷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福字,然后继续上楼。
四楼。401室。
门上贴著同样的福字,已经有些褪色了。福字旁边有一个门铃,按钮已经有些鬆动,露出里面的弹簧。门框上贴著一张春联,上联是“家和万事兴”,下联是“人顺百业旺”,横批“幸福安康”。春联的边角也被风吹得翘了起来。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
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穿著围裙,手里拿著锅铲。围裙上沾著油渍和酱油的痕跡,锅铲上还掛著一片葱花。她的头髮比以前白了一些,鬢角的白髮在灯光下格外显眼。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眼角和额头的纹路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两颗星星,在看到云逸的一瞬间,亮得发烫。
“儿子!”
母亲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扔下锅铲,锅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弹了一下,滚到了门边。她没有去捡,而是一把抱住云逸,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再跑掉一样。她的手臂很瘦,但很有力,勒得云逸有些喘不过气。
“妈。”云逸也抱住母亲,声音有些哽咽。“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哭著说,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哭腔。“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想你?一年了,连个面都见不著。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挺好的,你当妈傻吗?妈不傻,妈知道你报喜不报忧。”
“妈,我真的挺好的。”云逸鬆开母亲,双手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脸。“您瘦了。”
“瘦什么瘦,我胖了三斤。”母亲擦了擦眼泪,用围裙的角蹭了蹭眼角。“你才瘦了。黑了,也瘦了。非洲那地方,是不是吃不饱?是不是很辛苦?”
“吃得饱。”云逸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我们基地的伙食比家里都好。厨师是从国內请的,川菜、粤菜、鲁菜、淮扬菜都有。您要是不信,回头问姐姐,她在基地食堂吃过。”
“你就骗我吧。”母亲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拽。“进来,饭马上就好。你爸在屋里,別理他,他听说你要回来,激动得一晚上没睡。昨天就开始打扫卫生,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云逸走进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沙发上的坐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摆著一盘水果和一杯茶。电视开著,但没有声音,画面在无声地闪烁。墙上掛著全家福——那是五年前拍的,他和姐姐站在父母身后,四个人都笑著。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但眼睛没有看电视。他看到云逸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好像不太好,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沙发扶手。他的头髮全白了,不是花白,是全白。背也有些驼了,肩膀不再像以前那样挺拔。但眼神还是那么慈祥,带著一种不善於表达但深藏於心的爱。
“回来了?”
“回来了,爸。”
父亲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云逸一番。他的目光从云逸的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臂,从手臂看到腿,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贵物品。
“黑了。”父亲说,声音有些沙哑。
“也壮了。”云逸说。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带著老茧——那是年轻时在工厂干活留下的。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眼眶红了。
云逸知道,父亲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他从小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我想你”“我爱你”,但他的行动比语言更有力。他会把最好的菜夹到云逸碗里,会把攒下来的钱塞到云逸手里,会在云逸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守在床边。
“爸,对不起。”云逸说,“让您担心了。”
“没事。”父亲摆摆手,声音恢復了平静。“回来就好。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都是你爱吃的。她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挑最好的五花肉,燉了两个小时。”
“我知道。”云逸笑了,“我刚才在楼下就闻到香味了。”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你们爷俩別站著了,洗手吃饭!”
云嵐从房间里走出来,穿著一件宽鬆的家居服,头髮散著,脸上敷著面膜。她看到云逸,笑了:“弟,回来了?”
“回来了。”
“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云嵐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手吧,妈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我跟她说不要放太多糖,她不听,说你就爱吃甜的。”
云逸笑了。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桌子不大,是那种老式的摺叠圆桌,平时收起来靠墙,吃饭的时候才支开。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凉拌黄瓜、蒜蓉空心菜。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有一杯饮料——父亲的白酒,母亲的果汁,云嵐的酸奶,云逸的可乐。
母亲不停地给云逸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红烧肉的汤汁浸到了米饭里,排骨的骨头一根根码在碗边。
“妈,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云逸看著碗里的菜,哭笑不得。
“吃不了打包。”母亲说,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你一年没吃我做的菜了,多吃点。在非洲,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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