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漩涡中心
李一站在高地阵地外侧,盾牌仍压在身前,耳边全是巫火爆炸和爆弹轰鸣。
战术频道忽然切入另一组画面。
他的视野一角浮现出一片陌生的黑色墓道。
那不是完整影像,更像从达摩克利斯小队头盔记录、战场伺服颅骨和局部战术投影里拼接出来的残片。画面抖动、失真,偶尔被爆弹枪的火光冲得一片惨白,又很快恢復成冷硬的蓝色战术轮廓。
那是德梅里姆的墓穴深处。
黑色石质通道向地下延伸,墙壁上刻满不属於帝国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太乾净,太精確,像某种没有生命的意志在千万年前把现实切割成了標准的角度。幽绿色光芒沿著凹槽缓缓流动,照亮破碎的阶梯、悬浮的方尖碑残片,以及那些被机械教强行接入的电缆和控制装置。帝国的祷文牌、机械教的齿轮圣印、太空死灵的异形结构,被杂乱地拼接在一起,像有人试图把三种完全不该相容的东西焊成一件“伟大工程”。
达摩克利斯小队正在其中前进。
泰图斯走在最前方。
李一终於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
说实话,没有想像中那么夸张。没有十米高的金色光环,没有走到哪里哪里自动播放史诗配乐,也没有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能让所有人跪下高喊英雄归来的离谱气场。他只是一个极限战士,一个原铸阿斯塔特,蓝色动力甲,白色战团標记,胸甲和肩甲上都有战斗留下的擦痕。步伐很稳,枪口很稳,链锯剑也很稳。
可李一知道那就是泰图斯。
那个被玩家戏称为“泰日天”的男人。
那个在各种离谱战场里硬生生砍出一条路的“双神选”。
现实里的泰图斯没有镜头滤镜。他走在黑色墓道里,像一名正在执行任务的极限战士副官。挡路的混沌教徒被爆弹打碎,扑上来的奸角兽被链锯剑切开,红字战士从墓穴转角处缓慢踏出,又被伽德列和凯伦压住火力。达摩克利斯小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三个人像一把三齿战刃,沿著墓穴世界的脊骨向更深处推进。
李一看著那三个蓝色標记,心里短暂冒出一点羡慕,那才像特殊任务。
深入墓穴世界,阻止异形造物启动,对抗千子巫师和混沌阴谋,顺便还要把一个自信到离谱的机械教大人物从自己的伟大工程里拖出来。换成游戏视角,这种任务一定有过场动画,有主线对白,有关键镜头,连背景音乐都得比普通任务更庄重一点。
而他现在做的事也很清楚,坚守阵地,给兄弟们挡住地方的远程射击,保护標定装置,和其他战斗兄弟一起,把一波又一波叛徒、教徒、奸角兽和红字战士打回坡下。
原来主角在地下墓穴里大开杀戒的时候,其他极限战士战斗兄弟就在外面做这种事:跟著连队,守住阵地,补上缺口,和叛徒军队互相倾泻子弹。不会被记进剧情標题,也不会单独有一段史诗镜头,但防线少了这些人,主角再怎么能打,也会被身后的战场拖进泥里。
这么想,好像也不错。
至少自己不用一直站在命运的正中央,被亚空间、审判庭、混沌巫师和战团长轮流盯著。特殊任务有特殊任务的好处,填线任务也有填线任务的生存智慧。跟著大部队,开火,挡枪,听盖伦指挥,偶尔还能混在一群蓝甲兄弟里装作自己非常熟练。
李一刚想在心里吐槽两句,墓穴深处的频道忽然传来路兹的声音。那声音带著机械教特有的金属颤音,可其中的狂热几乎压不住。
“欧若拉即將完成。”
画面晃动了一下。泰图斯的头盔记录转向墓穴中央。那里矗立著一台巨大的异形装置。方尖碑围绕核心结构排列,幽绿色能量在黑石般的表面流动,机械教的电缆和沉思机接口像寄生藤蔓一样缠绕其上。中央平台上,一枚被重重封锁的能量核心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太空死灵技术的冰冷,也有亚空间污染的扭曲,二者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只看一眼就想移开视线的刺痛感。
泰图斯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克制。
“关闭它,路兹。放弃使用这件异形造物。”
路兹没有立刻回答,周围的机械臂仍在运转,数据符文不断从控制台上流过。几个技术僕役跪在地上,身体被数据线穿过,像献祭给这台装置的活体接口。路兹站在控制平台上,红袍被幽绿光芒照得发暗,他的机械触鬚一条条插入终端,语气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病態的篤信。
“你们不理解。它可以稳定现实。它可以驱逐亚空间污染。它可以关闭裂隙。”
李一听见这句话,心里直接一沉。
完了。
这种台词在任何故事里听起来都不像好兆头,尤其是说这句话的人,旁边还站著一台机械教和太空死灵技术混合拼出来的异形装置,再加上一枚怎么看都不乾净的混沌能量源。一个帝国技术贤者站在这种东西面前,说自己能稳定现实,驱逐恶魔,关闭裂隙,基本等於一个普通人在雷雨天举著铁棍站到楼顶,大喊我掌控了天空。
泰图斯没有被说服。
“你在使用异形技术。”他的声音更低,“也在使用被污染的力量源。”
路兹的机械目镜闪烁。
“帝国已经没有时间再拒绝工具。混沌正在撕开现实,墓穴世界的方尖碑能够约束亚空间,欧若拉可以將裂隙缝合。”
伊穆拉的声音就在这时出现了,它像从墓穴墙壁、通讯频道和每一个人的头盔內侧同时渗出来,温和,带笑,带著一种令人噁心的耐心。
“他看见了你们不敢看的答案。”
那声音没有怒吼,没有狂笑,也没有普通叛徒那种急於宣告胜利的癲狂。它像一个站在棋盘旁边的旁观者,语气轻得近乎温柔,却让每一个字都像细针一样扎进通讯频道。
“你们称之为褻瀆。他称之为拯救。”
李一听得头皮发紧,这才是奸奇最噁心的地方,恐虐让你杀戮,纳垢让你腐烂,色孽让你沉迷。奸奇会让你觉得自己正在做正確的事。它会把背叛包装成理性,把傲慢包装成勇气,把一台怎么看都应该拿轨道炮炸掉的装置包装成“人类最后的希望”。
路兹沉默片刻,那一瞬间,泰图斯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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