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兹,不要启动它。”

墓穴另一侧传来沉重撞击,战术標记骤然变红,一头地狱兽从阴影中踏出。

那东西像一具被混沌强行续命的褻瀆无畏,机械装甲与血肉组织纠缠在一起,装甲缝隙里流出黑红色污液,扭曲的动力爪拖过地面,刮出一串火星。它的武器臂抬起时,整个墓穴空间都被压出一阵低沉震颤。混沌符文在它残破机体上闪烁,像一群活著的蛆虫在金属表面爬行,战斗瞬间爆发。

泰图斯没有继续劝说。他抬起爆弹枪,朝地狱兽头部连开数枪。爆弹在混沌装甲上炸开,留下焦黑坑洞,却没有阻止那头怪物衝锋。伽德列从侧翼切入,链刃斩向它膝部装甲;凯伦压住另一侧火力,把涌上来的混沌教徒打成碎肉。地狱兽咆哮著挥下动力爪,墓穴地面被一击砸裂,幽绿色能量沿著裂缝短暂闪烁,又被蓝紫色巫火吞没。

李一站在高地上,只能通过战术画面看见断续片段。

爆弹。

链锯剑。

巫火。

地狱兽的怒吼。

泰图斯的蓝色標记在墓穴空间里不断移动,先是后撤半步避开重击,隨后从破碎石柱旁绕入侧面。伽德列吸引了地狱兽一瞬注意,凯伦的火力压住周围杂兵。泰图斯抓住空档,链锯剑切入地狱兽装甲裂缝,爆弹枪近距离开火,將那片被撕开的混沌血肉炸成一团黑红色污雾。

地狱兽没有立刻倒下,它挣扎著转身,动力爪再一次抬,泰图斯迎了上去,频道里爆出一阵刺耳杂音,画面被火光吞没。等图像重新恢復时,地狱兽的红色识別標记已经熄灭。那具褻瀆机体倒在墓穴地面上,机械躯壳仍在抽搐,装甲缝隙里残余的巫火像快要熄灭的恶臭油灯,路兹启动了欧若拉,没有庆祝,也没有徵求同意,他把机械触鬚更深地刺入控制台,红袍在幽绿光柱中剧烈翻动。方尖碑一座接一座亮起,墓穴世界深处传来某种巨大机构甦醒时的轰鸣。幽绿色能量沿著地面沟槽奔流,穿过黑石结构,涌向中央核心。那些被机械教强行焊接上去的电缆同时发光,像一条条被灌入毒血的血管。

路兹的声音几乎在颤抖。

“看见了吗?它在响应。它可以驱逐它们。它可以把亚空间的污秽推出现实。”

泰图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被利用了。”

伊穆拉笑了,那笑声不响,却让整个频道都像被污染了一样发毛。

“终於。”

下一瞬,方尖碑全部启动,墓穴深处爆发出的光柱直衝天穹。幽绿光芒先是像利刃一样撕开空气,紧接著便被蓝紫色巫火从內部污染。两种力量在天空中纠缠、扭曲、撕扯,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德梅里姆的地面开始震动,高地上的碎石同时跳起,標定装置发出刺耳警鸣,阵地前方的传送门像被强行餵饱一样猛地扩张。

达克斯十七號的机械声在李一身后响起。

“异常能量峰值上升。方尖碑结构已启动。亚空间裂隙正在扩大。”

加列奥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明显杂音。

“异形装置没有关闭裂隙。它正在反向增幅裂隙。”

李一看著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幽绿与蓝紫交织的光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伊穆拉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路兹真正控制欧若拉。或者说,他正是利用了路兹这种“我能控制”的傲慢,让机械教亲手把装置推到启动边缘。路兹以为自己在驱逐恶魔,稳定现实,甚至相信它能把混沌污染从现实中驱逐出去。结果他把门开得更大,把混沌大敌从门后餵得更强,高地阵地前方,敌人像被某种力量同时点燃,传送门扩张,蓝紫色火焰从裂隙里喷涌而出。更多红字战士踏出巫火,千子术士的符文环一层层亮起,混沌教徒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尖叫,奸角兽沿著断墙和石柱向上攀爬。远处天幕中,一个庞大的阴影短暂浮现,像有某种巨大的翅膀正在裂隙后方展开,又很快被翻涌的光芒吞没。

牧师的声音压进频道。

“战斗兄弟,接受祝圣。”

李一转过头,黑甲牧师站在高地后方一座被炮火削平的石台上。骷髏面具在巫火映照下像一张从墓穴里抬起的死者之脸。他手中的权杖底端重重敲在地面,声音通过扩音和通讯频道同时扩散开来。机仆端著圣油匣穿过队列,技术神甫低声诵念机魂祷文。几名刚从防线撤下来的极限战士单膝跪地,爆弹枪横放胸前,装甲裂痕里还冒著烟。

这场临战祝圣很短。没有水,没有抚慰,只有圣油、祷文、敌人的名字,还有一群即將重新投入战场的阿斯塔特,牧师沿著这段刚刚轮换下来的防线走过,权杖杖端依次轻触几名战斗兄弟的胸甲。圣油被涂在枪身、剑齿、盾面和烧黑的护甲裂痕上。有人胸甲被巫火烧出焦痕,有人肩甲上掛著未清理乾净的奸角兽碎肉,有人的爆弹枪枪管仍在发红。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抱怨。每一次权杖敲击甲板,李一都能听见那声音像钉子一样钉进周围的爆炸与尖叫里,轮到李一时,牧师停了一下,李一站直,盾牌立在身侧。

“列奥尼斯。”

“在。”

牧师的骷髏面具转向远处那道正在扩张的裂隙。

“方尖碑已被褻瀆之力唤醒。异端以傲慢打开道路,混沌以谎言吞食现实。”

他抬起权杖,杖端落在李一盾面上,暗金色圣油沿著盾牌烧黑的边缘流下,经过那些被巫火啃出的焦痕,落进盾面细小裂缝里。

“坚守你的防线。”

李一沉默了一瞬。

“明白。”

这一次他没有吐槽,远处的裂隙正在扩大,墓穴深处的达摩克利斯小队还在继续向核心推进。泰图斯、伽德列和凯伦的蓝色標记在战术投影里不断移动,穿过墓穴结构,穿过被启动的方尖碑节点,向那片失控灾难的源头逼近,他先前那点羡慕淡了很多,主角当然站在风暴中心,问题是,风暴扩大的时候,边缘的人也一样会被卷进去。

他站在高地上,看起来只是填线,只是在和其他战斗兄弟一起守阵地,向叛徒倾泻子弹。可当方尖碑启动,当裂隙扩大,当欧若拉把整个德梅里姆的现实结构都撕开时,所谓主线和支线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清楚了。有人在墓穴深处追击伊穆拉,有人在高地上守住標定装置,有人跪在机器旁调整控制栓,有人举著盾牌挡住下一发巫火。

混沌不会区分这些,裂隙打开时,所有人都站在门口,李一刚准备重新回到防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系统界面,旗帜类技能仍在冷却,盾牌状態继续下降,临时生命正在缓慢消退,这些都不是他真正要看的东西,,他想起了路兹,想起了欧若拉,想起那台把太空死灵技术、机械教结构和混沌神器缝在一起的异形造物。路兹以为自己找到了能对抗亚空间的工具,结果那工具从一开始就被別人写进了计划里,李一的指尖慢慢收紧。

那么,他脑子里这个系统呢?这个会识別战团旗帜、会读取战场状態、会给出红光蓝光提示、会用某种方式强化阿斯塔特身体的东西,真的只是一个游戏系统吗?远处,裂隙里的巫火猛然暴涨。新一轮敌人已经衝上坡地。李一没有时间继续想,可那个问题已经留在了那里,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他意识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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