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加站在那片倒置战场的中央。

战团长周围散落著被轰碎的幻象残骸。

披著蓝甲的恶魔投影被奥特拉玛之拳的爆弹火力打成碎片,胸口和头颅的位置只剩翻卷的蓝紫火焰;偽装成极限战士的红字幻影被近身砸开,胸甲从中间塌陷,断裂的肩甲和空洞头盔悬在半空,还保持著被巨力撕裂时的形状。几道巫术残片像破碎玻璃一样停在他身后,每一片里面都映著不同的假象,有跪地的极限战士,有燃烧的战旗,也有伊穆拉那张模糊而带笑的面孔。

他的动力甲上多了几处新的灼痕,金色装饰被巫火烧得发暗,胸甲边缘还有未散尽的蓝紫色余焰。可他的站姿没有半点动摇。双拳上的奥特拉玛之拳仍在冒烟,拳套內置的爆弹枪口散著刚刚开火后的热雾,粗大的动力指节上还黏著被砸碎的幻象甲片和巫术残灰。

那对拳套让他本身就像一件会行走、会开火、会粉碎敌人的战团圣物

远处的幻影试图靠数量淹没他,会被拳套爆弹火力成片撕开;逼到近前的偽影和恶魔投影,则会被那双沉重动力拳直接砸碎。李一能看见一具圣甲虫隱修会终结者模样的幻象倒在他脚边,胸甲被轰出焦黑弹孔,头盔却被近身一拳打得嵌进肩甲之间。另一只长著羽翼的恶魔残影被撕成两截,断口处还残留著拳套动力场扫过后的灼亮痕跡。

卡尔加的目镜在黑暗中亮著,冷得像两枚钉进亚空间里的钢钉。

泰图斯停下脚步。

“战团长。”

卡尔加抬起奥特拉玛之拳。

拳套上的枪口锁定了他们。

“停下。”

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卡尔加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从钢铁里压出来。

“说出我在塔拉萨对你说过的话。”

“大人?”

“说,不然我就把你们当作幻象一起撕碎!”

泰图斯没有迟疑。

“规则永远不该成为智慧的枷锁。”

卡尔加没有放下武器,他的目光扫过泰图斯,又扫过伽德列和凯伦,最后停在李一身上。

“达摩克利斯小队没有第四个人。”

李一感觉头盔里的空气都冷了一点。

泰图斯说道:“他是第二连支援队伍的灰盾,跟隨我们进入裂隙。”

“亚空间能偽造旗帜、声音和记忆。”卡尔加说道,“一个多出来的战士,只会让我更快扣下扳机。”

李一立刻报出身份。

“阿利克西欧斯·艾利乌斯·列奥尼斯。灰盾。临时编入第二连。盖伦军士麾下。”

卡尔加的目镜没有丝毫波动,下一瞬,奥特拉玛之拳开火。

李一几乎是本能地抬盾。那不是普通爆弹火力。战团长拳套里的爆弹带著近乎蛮横的衝击,砸在临时盾上时,整面盾牌像被一台重型攻城锤正面撞中。陶钢表层当场裂开,烧黑的焊线崩断,衝击沿著左臂压进肩膀,几乎把他整个人掀翻。

他半跪下去。

第二轮短促点射紧接著压来。

泰图斯大步上前,爆弹枪抬起,却没有向卡尔加射击,而是打碎了从卡尔加身后冒出的两个红字幻影。伽德列和凯伦也立刻展开,清掉从两侧逼近的奸角兽和术士投影。

李一咬牙站起。

卡尔加没有给他恢復的时间。

战团长一步压近,奥特拉玛之拳的巨大拳套横扫而来。那一击没有完全展开动力场,可光是拳套本身的重量和速度,就足以把一名普通星际战士砸进黑石地面。李一视野边缘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完美招架】

他没有硬接拳面。

盾牌从下向上斜抬,链锯剑的剑脊同时顶住拳套外侧。动力甲膝部和髖部几乎同时下沉,身体沿著系统標出的角度强行侧转。拳套擦著盾面压过去,撕开一整片陶钢外层,巨大的衝击把李一推得横滑出去,靴底在黑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但那一击被偏开了。

卡尔加的动作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足够让他的目光彻底锁死李一。

“这种格挡,”卡尔加的声音低沉下来,“不是一个灰盾新血该有的反应。”

李一左臂几乎失去知觉,胸口闷得像被坦克碾过。他看见视野边缘又亮起一个熟悉的提示。

【枪袭】

枪口角度正好。

距离正好。

窗口正好。

问题是,对面是马尔努斯·卡尔加。

李一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

枪袭窗口都弹到脸上了,真难忍住不射啊。

他的手指压在爆弹手枪扳机上,硬是没扣下去。

他还想活。

卡尔加再次抬拳。

伊穆拉的笑声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响起。

“看啊,奥特拉玛之子。多出一个名字,你们的信任便开始鬆动。”

一层新的幻象从卡尔加身后铺开。另一个泰图斯从蓝紫火焰中走出,盔甲、伤痕、声音甚至步伐都与真正的泰图斯几乎一模一样。另一个李一也从旁边浮现,手里拿著一面完整无损的盾,动作標准得像从圣典里裁下来的图像。更多伽德列、凯伦、极限战士和红字战士的影子在周围交错,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一面被摔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一个看似真实的敌人。

卡尔加的火力锁定开始移动。

伊穆拉的声音压进每个人耳中。

“一句话可以被偷走。一个名字可以被缝进虚假的皮囊。你们真的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吗?”

伊穆拉的声音从每一道幻影后方渗出。

“泰图斯,你曾被自己的兄弟交给审判。忠诚没有保护你,荣誉也没有替你开口。”

“伽德列,你曾把怀疑当成职责。现在你还敢说,自己看见的泰图斯一定是真实的吗?”

“凯伦,你把沉默当成服从,把命令当成答案。可在这里,连命令都可以被偽造。”

他的声音忽然贴近李一,像一片冷羽擦过头盔內侧。

“至於你,灰盾……你连自己属於哪一面旗帜,都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真正承认。”

李一没有回答。

他看到那个幻象李一向泰图斯侧后方移动。动作很標准,甚至標准得过分。盾牌抬起的角度、链锯剑的位置、脚步落点,都像极了系统辅助下的模板动作。

可那具幻象太乾净了。

它抬盾、转身、出剑,每一个动作都像从战斗圣典里裁下来的標准图样,流畅得没有任何磨损。真正的李一左臂还带著旧伤,抬盾时总会有一丝被疼痛拖出来的迟滯;那面临时盾边缘早被巫火烧裂,移动时会带出细小的偏重;瓦勒里乌斯训练出来的防守习惯,也让他在面对重击前总会先把重心压得更低。

幻象把动作做得很像。

像到近乎完美。

可它只复製了结果,没有复製那些伤、装备重量和反覆挨打后留下来的习惯。

李一大吼:“泰图斯,你的左后方!”

泰图斯没有回头,却立刻向前压低身体。幻象李一的链锯剑从他后方横扫过去,只切开一片残影。真正的李一顶著左臂剧痛衝上去,盾牌撞开幻象的后续攻击,精工爆弹手枪贴著对方头盔开火。

爆弹穿过幻象头颅。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在蓝紫火焰里裂开,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尖笑的巫火。

可伊穆拉的幻象没有因此停下。

更多泰图斯的影子从蓝紫火光中衝出,有的举著爆弹枪,有的挥动链锯剑,有的身上还带著刚才战斗留下的灼痕。它们从不同方向扑向卡尔加,又在衝锋中不断与真正的泰图斯重叠。亚空间把距离和位置揉成一团,几道鈷蓝色身影在同一条攻击线上交错闪烁,连目镜中的敌我识別都被巫火染成破碎的残影。

卡尔加没有犹豫。

奥特拉玛之拳横扫而出,目標是最靠近他的那道泰图斯幻象。拳套上的动力场压碎了沿途的巫火,拳锋还没落下,幻象周围的蓝紫光幕便已经开始崩裂。

真正的泰图斯也在这一刻冲向伊穆拉。

他的路线刚好穿过卡尔加攻击轨跡的边缘。

李一没有时间分辨那一击会不会及时停住,也没有时间等卡尔加看清真正的目標。他只看见泰图斯已经衝进伊穆拉布下的幻象层,而战团长的拳锋正在同一条线上压下来。

他直接横身挡了上去。

盾牌几乎在撞击瞬间碎开。

奥特拉玛之拳的余力透过盾牌压进他的胸甲,衝击把他整个人砸向侧面,背甲撞上黑石残柱,裂纹沿著柱面向上爬。李一喉咙里涌上一股血味,左臂彻底麻掉,耳边只剩一串刺耳警告。

他挡不住卡尔加。

只能拖住一瞬。

这一瞬够了。

泰图斯从他身侧衝出。

真正的伊穆拉藏在数十道幻影后方,手中长杖正在勾勒新的符文。泰图斯没有理会那些假象,也没有理会卡尔加的火力。他顶著巫火向前,链锯剑在右手里咆哮,爆弹枪连续开火,把挡路的幻影一具具打碎。

伊穆拉终於收起了笑意。

“你以为砍碎这些影子,就能碰到真相?”

泰图斯没有停。

伊穆拉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无数羽毛从玻璃上刮过。

“你的兄弟曾用规则审判你,用怀疑囚禁你,又沉默著看你被带走。泰图斯,你还要为他们挥剑?”

泰图斯一剑劈开一具偽装成极限战士的幻象,踏过燃烧的残骸,链锯剑重新指向伊穆拉。

“我为奥特拉玛挥剑。”

“为仍在战线后呼吸的人类。”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比周围的巫火更沉。

“你挡在路上,仅此而已。”

万变魔君的影子从伊穆拉身后展开。

巨大的羽翼压过整片破碎空间,蓝、紫、粉色巫火沿著每一根扭曲羽轴流动,像无数条正在睁眼的裂缝。权杖顶端的眼形符號重新聚合,周围那些被泰图斯斩碎、被卡尔加轰烂、被爆弹打散的幻象残骸同时颤动起来。破碎的红字战士空甲从黑石阶梯下方重新爬出,圣甲虫隱修会终结者的沉重轮廓在火焰中成形,低阶术士的长杖从虚空里一根根伸出,奸角兽的影子沿著倒悬平台爬行,弯刀和尖角在巫火里拖出细长光痕。

亚空间战场被重新拼起。

碎裂的黑石阶梯一层层升高,又在半空扭成环形。燃烧的战旗从头顶倒垂下来,旗面上极限战士的徽记一瞬间变成尖笑的鸟眼,又被卡尔加的爆弹火力撕成碎片。脚下平台向外延展,边缘悬著没有尽头的虚空,虚空里漂浮著被撕开的盔甲、断裂的链锯剑、凝固的爆弹轨跡和一张张被巫术拉长的人脸。

卡尔加终於转头。

他的目光从泰图斯身上移向伊穆拉,又落在被砸进黑石残柱旁、仍挣扎著站起来的李一身上。

战团长没有道歉。

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重新抬起奥特拉玛之拳,炮口对准了伊穆拉。

“继续。”

泰图斯已经衝破最后一层幻象,链锯剑的齿刃映出伊穆拉麵甲上的蓝紫火光。

李一撑著残破盾牌站起来,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石在滚动。伽德列和凯伦从两侧压上,卡尔加的巨大身影重新踏入战线。万变魔君在更高处展开羽翼,伊穆拉的长杖指向所有人。

真正的决战,在这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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