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逐麂空劳·拾蚌补欢
张晓峰这一声怒吼,惊得林子里飞起一片鸟。墨墨也被嚇了一跳,耳朵往后一趴,缩著脖子看了看张晓峰,又看了看对面的草丛。
对面那片灌木丛里,周福生拿著他那把虎头双管猎枪,挠著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又尷尬又心虚,像个做错了事被老师当场逮住的小学生。
“大……大哥……”周福生走到张晓峰面前,不敢抬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你个傢伙!”张晓峰把竹弩往旁边一搁,站起来指著周福生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要打就好好打!这个距离你要打也上独头弹打啊!上散弹你是有病吗?啊?”
“不是不是……”周福生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大哥,这不是独头弹要五毛一发……这塑料散弹只要两毛……”
“你——你——”张晓峰指著周福生,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一脚踢在周福生屁股上,“你为了省三毛钱,把我追了一天的麂子给嚇跑了!我从早上八点追到现在,整整五个多钟头!你知道我翻了多少个山头吗?兜了多少个圈子吗?”
周福生缩著脖子揉著屁股,不敢吭声。
张晓峰蹲在地上,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墨墨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周福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附和主人。
过了好一会儿,张晓峰才把这口气顺过来。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掐,站起来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跑了就跑了吧。”
周福生见他態度缓和,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大哥,你追了恁个久啊?从哪儿追过来的啊?”
“我刚出门不久就发现它了,兜了好几圈。”张晓峰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溪水冰凉,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几分。
“行了行了,別在这里杵著了。”张晓峰站起来,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衣裳被汗水浸透了好几回,又被山风吹乾了好几回,上面全是汗渍和泥点子,脸上也被灌木枝划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去找个深点的地方洗个澡,这一身臭汗,我自己都闻不下去。”
“是是是!”周福生连忙点头,“就在前面不远,那里起码有两三米深。”
张晓峰把竹弩和98k背上,叫上墨墨,跟著周福生沿溪边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张晓峰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溪这里水很浅,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张晓峰的目光落在溪底的鹅卵石之间。
那里,躺著一个黑褐色的东西。
张晓峰蹲下来,伸手从溪底捞起那个东西——是一个蚌壳。黑褐色的外壳,椭圆形,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表面有一道道同心环纹,壳缝紧密地闭合著。蚌壳上沾著几粒细沙和水苔,摸上去粗糙而冰凉。
“圆顶珠蚌。”张晓峰自言自语。前世他在网上看到过,这种蚌壳在川渝地区的山溪里很常见,水质越好的溪流蚌壳越多。它们常年藏在溪底的沙石里,只露出壳缝滤食水中的浮游生物,不太容易发现。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又发现一个。再走一步,两个。再走一步——溪底的沙石里,到处都嵌著这种黑褐色的蚌壳,有的半埋在沙子里只露出半个壳,有的完全露在外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发亮,有的两三个挤在一起。这片浅滩,简直就是个天然蚌场。
张晓峰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今天麂子没打到,这些蚌壳倒是意外收穫。
“大哥?你看啥呢?”周福生见他蹲在溪边半天不动,好奇地走过来。
“福生,你看看这是啥。”张晓峰把手里的蚌壳递给他。
周福生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挠了挠头:“这不是蚌壳吗?溪里多得很。”
“这东西好吃。”张晓峰站起来开始脱鞋,“来,跟我一起下去捡。今天麂子没打到,捡些蚌壳回去,也不算白跑一趟。”
“真的假的?”周福生將信將疑,但还是学著张晓峰的样子脱了鞋捲起裤腿,踩进溪水里。溪水很凉,没过脚脖子,脚下的鹅卵石滑溜溜的,踩上去得小心站稳。
张晓峰弯下腰在溪底的沙石里摸索著。蚌壳很好找——摸到一个硬邦邦、表面有纹路的东西,手指顺著边缘探一圈,感觉形状和大小,就知道是不是了。周福生刚开始还不太会找,摸了好几个都是石头,后来慢慢找到窍门了,一摸一个准。
两人在溪里弯著腰摸了將近一个钟头。墨墨在溪边趴著,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眯著眼,时不时睁开一只眼看看主人。张晓峰的背篓已经装满,周福生的背篓也装了一大半。蚌壳在背篓里挤在一起,壳碰壳发出沉闷的咔咔声。两背篓,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差不多了。”张晓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杆,“这分量,够吃一顿的了。走吧,去洗个澡,就去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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