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峰拿起一块蚌肉用手指按了按——斧足那块特別硬,像一块橡胶。

“福生,擀麵杖有没有?”

“有有有。”周福生从灶台边的竹筒里抽出根擀麵杖递过来。

张晓峰把蚌肉的斧足部分用擀麵杖使劲捶打,捶得案板咚咚响。蚌肉在擀麵杖下被碾平展开,纤维被一根根打断,原本硬邦邦的斧足变得柔软。每块斧足都捶了十几下,直到用手按上去感觉鬆软了才停。

“这个不捶的话,炒出来跟嚼橡皮筋一样,咬都咬不动。”张晓峰把捶好的蚌肉切成条,放进碗里,加了点红苕酒和薑片醃了十分钟。

张春兰把野葱洗好切成斜段,装了满满一筲箕。周福生蹲在灶膛前添柴。张晓峰把灶台边柜子上的油壶拿起来掂了掂,揭开盖子看了看——油还有半壶。

油进锅。周福生看著张晓峰倒了这么多油进锅里,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脸上一副心疼的表情。张晓峰瞥了他一眼,心里头鬱闷得很——不就是用点油吗,至於吗?他这已经是儘量少放了。

锅里油热了,张晓峰把薑片蒜瓣丟进去爆香,又加了干辣椒段和野花椒,麻辣味炸开的瞬间整个灶屋都被笼罩了。接著放了几个泡椒段,炒出红油,泡椒的酸辣味混著花椒的麻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火烧到最旺,张晓峰把醃好的蚌肉倒进锅里。蚌肉一进锅就卷了起来,边缘瞬间变成了乳白色。他飞快地翻炒,锅铲在铁锅里翻飞,每一片蚌肉都裹上了红亮的辣油。炒了不到半分钟,把野葱段倒进去,又淋了点酱油,再翻炒几下,出锅装盆。

一大盆野葱炒蚌肉,蚌肉白嫩嫩地蜷在红亮的汤汁里,野葱段碧绿油亮,汤汁红亮浓稠,麻辣鲜香混著野葱特有的辛香,在灶屋里瀰漫开来。

张春兰又端上来几盘菜——一盘凉拌折耳根,炒蕨菜,一锅红苕乾饭。

“开饭了!”周福生朝外面喊了一声。

陈木根放下刨子,拍了拍手上的刨花,带著二狗子、王大柱、何田水、李老三从坝子上走进灶屋。几个人围坐在方桌前,看著那盆野葱炒蚌肉,都愣住了。

“这就是蚌壳肉?”二狗子凑过来看了看,吸了吸鼻子,“闻起来好香啊!”

“尝尝。”张晓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蚌肉脆嫩弹牙,嚼起来咯吱咯吱响,麻辣味渗进了每一丝纹理,野葱的辛香把蚌肉的鲜甜提得更突出。比他预想的还好吃。

二狗子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嗯!好吃!脆脆的!”

陈木根也尝了一块,点点头:“確实不错。脆嫩,不腥,不沙,麻辣味也刚好。”

周福生夹了一筷子放在张春兰碗里。张春兰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沾了一圈红油。

周福生拿出一坛红苕酒给每人倒了一碗,站起来端著碗:“来来来,都端起来,这些天辛苦大家了,干了!”

几个搪瓷碗碰在一起,酒花溅了出来。二狗子喝得急,呛得直咳嗽,王大柱拍著他后背笑骂他没用。

陈木根喝完抹了把嘴,拿来酒罈给自己倒满,拉著周福生碰碗:“福生兄弟,你这房子算是落成了,往后和春兰好好过日子!”

周福生双手端碗,重重点头,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张晓峰端著碗,夹了一块蚌肉,看著这一屋子人——二狗子和王大柱正在抢一块蚌肉,筷子在盆子里打架;陈木根端著搪瓷缸子喝著张春兰烧的菜汤;何田水和李老三埋头扒饭,腮帮子鼓得老高。

吃过饭,天已黑透了。张晓峰跟眾人告別,带著墨墨往回走。

山里的夜很静,只有山涧的水声和偶尔几声夜鸟的啼叫。

张晓峰摸了摸背篓里剩下的那一小袋斤把蚌肉——特意给青雪留的。

回去也给她做一盘野葱炒蚌肉,她肯定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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