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脚张晓峰用尽了全力。云豹被踢得往后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云豹从石头上滑下来,四只爪子撑著地面,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肚子上被张晓峰踢过的地方还在微微起伏,皮毛上沾满了水渍和泥巴。

张晓峰握著猎刀,死死盯著它。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墨墨站在他旁边,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耳朵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云豹站在原地,看著张晓峰,又看了看墨墨。它的眼神很冷,但没有再次扑上来。它衡量著眼前的局势。然后转过身,动作沉稳而从容地朝密林深处走去,那条粗长的尾巴在身后缓慢摆动,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的阴影里。

张晓峰握著猎刀,仍保持著防守的姿態,盯著云豹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下猎刀。肩膀上的抓伤火辣辣地疼,他用手按了一下,还好,不深,只是被豹爪擦破了皮。

墨墨耳朵上的伤口此时也没再滴血,张晓峰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只是擦伤,没伤到软骨。

“好样的,墨墨。”张晓峰揉了揉墨墨的头。墨墨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了摇。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內臟捡起来重新清洗了一下,又把麻羊子也放进背篓里。五十多斤,轻鬆。背上背篓和竹弩,提著枪,叫上墨墨,沿山路往回走。

走在路上,张晓峰的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那只云豹。

这只云豹跟上次被老虎咬死的那只不一样——那只明显是被老虎追得慌不择路,攻击刘木匠时也是仓促出手,实力没发挥出来。但这只不一样,无声无息从背后摸上来,每一次扑击都极其精准,被踢飞后还能冷静判断局势果断撤退。是个厉害的对手。

回到木屋时已经很晚了。远远就看见木屋的灯还亮著,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张晓峰把麻羊子放在灶屋里,回到臥房。

收音机还响著,但音量很低,放著不知名的老歌。陆青雪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已经睡著了,被子只盖到胸口,脚露在外面。

黑虎看见张晓峰立马站起来,绕著他转了一圈,就跑出去找墨墨了。

张晓峰把收音机关掉,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她露在外面的脚塞回被窝里。

轻手轻脚退出来,走到灶屋仔细看了看。

灶台冷锅冷灶,看样子陆青雪晚饭都没做来吃。

张晓峰皱了皱眉,把从周福生家带回来的蚌肉从背篓里拿出来,用野芋头叶包著的,还是新鲜的。

他把蚌肉切成细条,野葱切成斜段备用。

灶膛里塞了把干松针,划根火柴点燃,火苗很快引燃了细柴。锅热后倒进菜籽油,下薑片蒜瓣爆香,又加了几个干辣椒段和一小撮花椒,麻辣味炸开的瞬间整个灶屋都被笼罩了。然后把蚌肉倒进去大火快炒,蚌肉在热油里卷了起来,最后撒了把野葱段,翻炒几下出锅。

一大盘野葱炒蚌肉,蚌肉白嫩嫩地蜷在亮晶晶的油汁里,麻辣鲜香。又热了碗冷饭,把饭菜端到臥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青雪。”

陆青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晓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张晓峰把饭菜放在书桌上,扶著她坐起来,“你怎么晚饭都不吃?”

陆青雪靠在床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不知怎么的,困得很,不想动,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

“你呀你,不吃饭怎么行。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你不吃,娃儿也要吃。”张晓峰把筷子递给她,“尝尝,野葱炒蚌肉。”

陆青雪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蚌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这个又脆又嫩,是什么啊,这么好吃。”

“就是蚌壳肉。在福生那边的小溪里捡的,我带了点回来给你尝尝。”

陆青雪吃了几口,抬头看著他:“你呢?你怎么不吃?”

“我在福生那边吃过了。”张晓峰站起来,“你吃著,我去把麻羊子处理一下。”

“麻羊子?”陆青雪筷子顿了顿,“什么麻羊子?”

“也就是书上说的中华斑羚,我们这里叫麻羊子。五十来斤呢。本来今天刚出门就发现只麂子,追了一天,结果追到大山口被福生那傢伙一枪嚇跑了,还好回来的路上碰见这只麻羊子,也不算白跑一天。”张晓峰把今晚的遭遇说得轻描淡写,被云豹偷袭的事只字未提。

张晓峰迴到灶屋,把麻羊子放到案板上,提著还剩下內臟的背篓到屋后沁水盪边。心肝肺用清水洗净,沥乾水分放在盆子里。肠肚翻过来,用盐巴和草木灰反覆搓洗,直到没有黏液和异味。

心肝肺给墨墨和黑虎打牙祭,肠肚明天加野葱爆炒,下酒一绝。

麻羊子用麻绳捆好四蹄,掛在灶屋的房樑上——这麻羊子不用剥皮分割处理了,明天直接背到黑市卖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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