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荒集无粮·绝境逢生
张晓峰缓步上前,蹲在柜檯前,指尖拨了拨猪头,语气通透老练:
“师傅,你这货品相不地道啊。槽头全是淋巴疙瘩,本来就是最廉价的部位。耳根剃得歪烂,皮面毛根没刮净,耳朵眼里全是黑毛。我买回去,光收拾都得耗大半天功夫,换谁谁要?”
胖卖肉的被说得满脸尷尬,哑口无言:“那……那你说啥价?”
张晓峰两根手指轻轻敲著水泥柜檯,语气篤定:
“两块钱,猪头搭这副大肠。”
“啥?!”
胖卖肉的眼睛瞬间瞪圆,嗓门都拔高了一度:
“你开玩笑!这猪头十一二斤,怎么都值四块钱!还有这副大肠,起码值一块!你两块钱想通吃?做梦哦!”
张晓峰伸手拨了拨旁边那副皱巴巴的大肠,眼神精准毒辣:
“你自己看。肠子明显杀猪时捅破了,內里肠衣破损,多半沾了脏东西。荒月天,洗不乾净就是一股子粪臭味,废功夫还可能洗不乾净全部报废。两块,卖就成交,不卖我直接走。”
说完,他起身拍掉膝盖灰,作势转身就走。
“等等!”
胖卖肉的立马急了。
这两样破烂货搁到收摊也是作废,烂在手里一文不值。
他咬牙压低声音:
“行行行!算我做个人情!两块就两块!拿走拿走,省得我麻烦!”
张晓峰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胖卖肉的麻利扯来两张旧报纸,一张裹猪头,一张包大肠,打包严实递过来。
张晓峰顺手塞进背篓,稳稳压实。
刚好这时,邮电所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上班了。
值班的年轻小伙拿出抹布擦拭柜檯。
张晓峰放下背篓走入屋內,拿起老式转盘电话,拨通了钢铁厂的號码。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那头传来王爱国爽朗的声音:
“餵?哪位?这么早打电话?”
“王哥,是我,晓峰。”
张晓峰压著嗓音,语气带著无奈:
“我这边遇难处了,家里彻底快断粮了,十几张口等著吃饭。我上次跟你说的四十来斤木姜子油想跟你换十斤菜油,剩下全部换成粮食,救个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荒月缺粮,全城紧张,城里厂里口粮也是定量卡死,半点富余没有。
半晌,王爱国才开口:
“晓峰你別急,先等下,我一会给你回电话。”
“好。”
张晓峰掛了电话,走出邮电所,再度点上一支烟。
他心里清楚,这青黄不接的四月,城里比山里好不到哪去。
工厂食堂按人头定量,一粒不多、一粒不少,想调动太难。
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分钟。
邮电所电话急促响起。
“同志!你的电话!”值班小伙探头喊道。
张晓峰快步上前接起听筒。
下一秒,王爱国带著狂喜的大嗓门轰然响起:
“晓峰!成了!我把你的情况跟刘厂长一说,刘厂长二话没有,当场给公社粮站站长打了电话!直接特批!五百斤大米!十斤菜油!全部给你!另外你之前要的驴车旧轮子我也给你翻出来了!厂里仓库报废件,师傅连夜修整,轴承换新黄油,跟新的一样!刘厂长特批报损,一分钱不要,直接送你!”
轰!
张晓峰心头猛地一震。
五百斤大米!
在这户户挨饿、有钱无粮的荒春,这哪里是粮食,这是救命的活水!
刘厂长这份情,重得压人心头。
当初捨命救子,今日百倍回报。
“王哥,多谢你,替我好好谢谢刘厂长。”张晓峰嗓音微沉。
“谢啥!”王爱国大笑,“你那几坛香油正好补食堂调味缺口,以物抵换,两全其美!你在公社等著,最多一小时,车马上到!”
掛断电话,张晓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压在心头的粮荒巨石,轰然落地。
不到一个小时,远处山道传来沉重的引擎轰鸣。
一辆绿色解放牌卡车扬尘而来,稳稳停在公社街口。
王爱国从副驾一跃而下,满脸笑意:
“晓峰!东西全齐了!”
车厢里,十个鼓鼓囊囊的大米麻袋整齐码放,每袋五十斤,扎得严严实实。
旁边放著十斤菜油桶,一副翻新完毕的驴车轮子崭新发亮,橡胶轮胎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张晓峰赶紧把背篓里两坛木姜子油拿出来。
王爱国掂了掂罈子连连点头:
“好货!纯正山熬木姜子油,闻这香味就地道!以后食堂凉菜、下麵条这些就有灵魂了!”
两人快速將油坛搬上车固定绑牢。
“这轮子你放心用。”王爱国拍著橡胶轮胎,“老师傅整了一整天,轴承全换新的,顺滑得很,拉几百斤货没问题。”
张晓峰看著崭新轮轴,满心暖意,不再矫情推辞,只牢牢记著这份人情。
一切装好,卡车掉头,轰鸣驶向张家湾深山。
沿途遍野皆是荒春萧瑟景象,新插秧苗稀疏弱小,歪歪扭扭立在水田里。
地里洋芋倒是鬱鬱葱葱,却尚未结块,挖开只有拇指大小,还得再等半个月。
二十多分钟后,卡车抵达山外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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