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乾瘪得没有一丝水分。

夕阳的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几道暗红色的光斑。

佐藤焰躺在病床上。

麻药退去后的痛觉,像几万只饿极了的蚂蚁,正顺著他左肩的骨髓往大脑皮层里疯狂的钻。

他尝试著动了一下左脚的脚趾。

这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瞬间牵扯到了背部的核心肌肉群,然后精准的传导到左肩的撕裂处。

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蓝白条纹的病號服。

佐藤焰死死咬住后槽牙,把喉咙里那声痛哼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外公地下室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防滑粉味道。

那颗表皮泛黄、缝线粗糙的大联盟棒球。

还有日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投球轨跡图。

“咔噠。”

病房的门把手被拧开。

御幸一也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常服,右手重新缠上了雪白的医用纱布。

纱布缠得很厚,把他的手掌裹得像个滑稽的馒头。

御幸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

他拖过一把带轮子的铁摺叠椅,在床边坐下。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夕阳的光斑顺著床单慢慢往上爬,照在佐藤焰苍白的脸上。

这种死寂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三比二。”

御幸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佐藤焰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第九局下半,你拿下了最后三个出局数。我们贏了。”

佐藤焰没有转头。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天花板上。

“我的手废了。”

他陈述著一个冰冷的物理事实,语气里没有任何疑问,也没有任何期待被反驳的侥倖。

御幸的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把视线从佐藤焰那条裹满石膏的左臂上移开,但那团刺眼的白色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死死吸著他的眼球。

“医生说,盂唇撕裂,指甲床毁灭性破坏。”

御幸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擦著纱布的边缘。

“你以后,再也投不出那种一百四十公里以上的直球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砸进滴壶里的声音。

佐藤焰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海里疯狂的推演。

没有了极速直球的初速压制,他那个半成品的遗憾滑球就成了纯粹的自杀工具。

打者根本不需要忌惮內角的压迫感,可以肆无忌惮的踏步挥棒。

左手废了。

意味著外公的大联盟之梦,那张通往世界最高舞台的入场券,在今天这个燥热的夏日午后,被甲子园的黑土彻底埋葬。

“呼......”

佐藤焰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睁开眼。

转过头,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死死盯住坐在床边的御幸一也。

没有眼泪。

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把整座森林烧成灰烬后,留在原地的冰冷余烬。

“別用那种看流浪狗的眼神看我。”

佐藤焰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铁板上。

御幸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甚至做好了被佐藤焰揪著领子痛骂一顿的准备。

“你右手掌心的纱布渗血了。”

佐藤焰的目光下移,落在御幸紧握的双手上。

“你刚才在外面砸墙了吧。因为医生宣布了我的死刑。”

御幸咬著牙,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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