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退趴在院子里听见小糰子“还骑”两个字,嚇得四条腿又哆嗦了一下,它都快累趴下了,还要不要驼活了?羊驼的命也是命啊。

赵诺被侍女牵著走远了,宋初一转身回了院子。

赫尔退还趴在原地,听见她的脚步声,耳朵动了动。

它把脸扭到另一边去,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宋初一走过去蹲在它旁边,给它添了把嫩草,拍了拍它的脖子:“今天辛苦你了,多吃点。”

赫尔退嚼著草,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道歉。

而此刻的官道上,沈砚之正骑著马走在回京的车队旁。

来的时候赶得急,回去的时候没有催命的限期,马蹄声反而比来时更沉。

几个羽林卫坐在前头那辆车上,谁都没开口。

他们不是没办过差,但一个老人在自己面前断了气。

断气之前哭著说出全家被活埋的事,这种事还是头一回碰上。

最年轻的那个一路上都没抬头,抓著韁绳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沈砚之看在眼里,忍了一路,到底还是勒了马,放慢速度跟他们的马车並排走。

“都闷著干什么。”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没人吭声。

最年轻的那个抬起头来,眼眶红著,声音发闷:“丞相大人,我就是想不通。他明明都照他们说的做了,为什么连他家人都不放过?他一个人在那破屋子里活了十二年,最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沈砚之没有马上回答。

他握著韁绳,看著官道前方快要沉下去的夕阳,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有些人做事,从来就不讲道理的。你们以后还会碰上这种事,不是每次都能把坏人绳之以法,也不是每次都能给好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觉得难受,觉得心寒,都正常。你们还年轻,见识的少了,难过一阵子不丟人。谁第一次看见这些不难受?”

那个年轻的羽林卫喉结哽咽了一下,又把头低了下去了。

沈砚之没有催他抬头,只是放缓了语气:“这人间本来就有光亮也有骯脏。你们以前没撞上,是有人替你们挡了。现在风雨落到眼前,不是你们的错。看透了这些,还能选择做个乾净的人,比同流合污难得多,也更值得。”

最年轻的那个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嗓子还哑著,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丞相大人,我以前只知道您打仗厉害。今天才知道,您內心这么柔软。我没看错人。”

沈砚之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了,拉了拉韁绳彆扭的移开目光:“行了,別拍马屁了。真想学,先把骑术练好,回京的路上別再让我看见你们从马上摔下来。”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接著笑声多了起来,连那个最年轻的也咧了咧嘴。

虽然眼眶还红著,但肩膀总算放鬆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凝重了。

沈砚之没有回头,夹了一下马肚往前走了。

他知道这几个小子今晚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了。

到了京城是几天后的傍晚。

沈砚之在宫门前和羽林卫分开,坐了轿子回丞相府。

一进门先奔浴室,把满身的风尘泡进热水里。

整个人沉在浴桶里闭了好一会儿眼。

换了乾净衣裳出来,胡乱扒了几口饭。

连宋初一在旁边跟他说话都没听清回了什么,就一头扎进臥房。

脑袋挨上枕头的时候,白怀安那张慈祥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他想起当年在书房里那人手把手教他批摺子的样子,又想起李安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两幅画面搅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全推到明天。

不管怎么样,先睡一觉再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