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读者们正笑得前仰后合。

《地下交通站》的最新一章连载到了黑藤队长靠算命来决定军事行动的桥段。一个穿著格子西装的中年人拍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这鬼子也太逗了!打仗靠算命,那还打什么?直接去摆摊得了!”

旁边的人接话,学著黑藤的语气,捏著嗓子说:“你也不撒泡小便好好照照自己!全中国!不对!全东亚!还能找出这么一张空前绝后的脸吗?”茶楼里又是哄堂大笑,有人笑得咳出了声。

另一个读者翻到下一页,念出了贾贵的台词:“去年皇军不是偷了美国的珍珠么?皇军偷了美国的珍珠——港,美国能不急么?能不打你么?”念到“珍珠——港”时,他故意拖长了音,在“珍珠”后面停了一下,然后才说出“港”字。满堂再次爆笑。

有人擦著眼泪说:“这个贾贵,比黑藤还逗。李少將是怎么想出这些台词的?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另一个人感慨,语气忽然低沉了一些。“李少將要陪他太太去英国作证了,不知道《地下交通站》会不会停更。他要是去了,咱们看什么?”眾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嘆了口气,有人端起茶杯,有人把报纸翻到了下一版。

议论声中,没有人知道,穆晚秋此刻正在另一个地方,约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九龙一家高档咖啡厅的包间里,穆晚秋独自坐著。包间不大,窗帘半拉著,光线柔和。桌上放著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凉了,她没怎么喝。她面前摊著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几个名字——有些是她在香港认识的朋友,有些是何爷推荐的,有些是陈克介绍的。她用笔在几个名字旁边画了圈,又划掉了两个。名单的边角被她攥出了褶皱。

门开了。方若云走了进来,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风衣,头髮散著,脸上化了淡妆,但神色不安,眼睛有些红,像是没睡好。她手里攥著包带,指节泛白,站在门口,看著穆晚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穆晚秋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方若云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腿上,两只手交叠在包上,手指绞在一起。她不知道穆晚秋为什么约她,但心里隱隱猜到了什么。

穆晚秋没有寒暄。她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看著方若云的眼睛,目光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压迫感。

“我这次去英国作证,就回不了香港了。我准备回大陆,但丈夫和孩子不能同行。”她顿了顿,“我找你来,只有一个目的——你还想不想嫁给沈逸川?前提是要给三个孩子当妈。”

方若云愣住了。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微微发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穆晚秋將手里的名单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细微的纸响。“如果不想,今天见面就到此为止,我再找別人。”

方若云的目光落在那张名单上。她看不到上面的名字,但能看到那一行一行的字跡,看到穆晚秋用笔画的圈和划掉的线。十几个名字,十几个女人。她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没有客套,直接一刀捅进来。她想起穆晚秋的身份——二十年前叱吒上海滩的女杀手,王亚樵手下的干將,亲手刺杀过英国官员。这种气势,不是演出来的,是血里滚出来的。她觉得,如果穆晚秋说“你嫁给我吧”,她可能答应的更快。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沉默了几十秒。方若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

“你与沈先生……是准备在香港离婚,还是回大陆后再离婚?”

穆晚秋笑了。那笑容不深,但眼睛里有光。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一件事——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一句话就问到了痛处。

“我跟沈逸川的婚姻是在大陆结的,上面的名字是林婉清。所以可以说,当我恢復穆晚秋这个名字的时候,那段婚姻是无效的。没有婚姻这回事,自然就不存在离婚。”她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咽了下去。

她放下杯子,看著方若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恭喜你,如果你成了沈太太,你的丈夫沈逸川可是初婚,虽然带了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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