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丈夫的婚礼
第二天上午九点,旺角的一间酒楼门前,红灯笼从门楣上垂下来,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门两侧贴著红双喜,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著光。地上铺了红毯,不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几盆百合花摆在大门两侧,白花瓣上还带著露水,花香在空气中瀰漫。
穆晚秋比任何人都到得早。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头髮盘起来,別了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她站在酒楼门口,看著那些红灯笼、红双喜、红毯,看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旗袍下摆掀起一角。她伸手按住,低下头,走进酒楼。
酒楼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大堂的正中央掛著一个巨大的红双喜,两侧垂下红色绸带。桌子铺著红色桌布,每张桌上都摆了一小瓶鲜花,玫瑰配满天星。司仪台设在最前方,台上放著一只麦克风,旁边站著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流程单。
何爷是最早到的宾客之一。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著一根文明棍,但那棍子只是拿著,没拄著走。他身后跟著老马,老马穿著黑色短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提著一只红封。何爷走到穆晚秋面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你今天很漂亮”之类的话,只是对她抱了抱拳。
“都安排好了。”
穆晚秋点了点头。“谢谢何爷。”
何爷摆摆手,走到前面坐下。
陈炳昆、张一鹤陆续来了。陈炳昆穿著一身藏蓝色西装,提著公文包,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张一鹤穿著一件灰蓝色夹克,领口敞著,没打领带。他走到穆晚秋面前,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穆晚秋看著他。“你也是。报社的事,多照顾他。”
张一鹤点了点头,走到后面坐下。方若云的经纪人阿珍穿著粉色套装,头髮烫了卷,脸上化著浓妆。她走到穆晚秋面前,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红。
“沈太太……”她叫了一声,又改口,“穆姐。”
穆晚秋看著她。“別哭。今天是好日子。”
阿珍咬著嘴唇,拼命点头。
八点五十分,沈逸川到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深蓝色的,穆晚秋昨天帮他熨好的。他的头髮梳得整齐,鬍子颳得乾乾净净,但脸色不好,眼袋很重,眼睛里没有光。他站在酒楼门口,没有进来。穆晚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谁也没有说话。
“进去吧。”穆晚秋先开口了。
沈逸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回头。穆晚秋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西装有些皱,后领翘起来一点。她想叫住他,帮他整一整,但没有开口。
方若云在八点五十五分到达。她穿著一件白色婚纱,裙摆不长,刚好到脚踝,头纱別在髮髻上,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她的妆化得很淡,嘴唇涂了粉色口红,眼睛有些红。她下车的时候,阿珍扶著她。她站在酒楼门口,看到了穆晚秋。
两个女人对视。
方若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走过来,站在穆晚秋面前,嘴唇在发抖,手指攥著婚纱的裙摆。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
穆晚秋伸出手,把她头纱上的一根线头摘掉。她的手指很稳,没有发抖。
“进去吧。別让他等。”
方若云咬著嘴唇,点了点头。她从穆晚秋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谢谢你。”
穆晚秋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著方若云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司仪请穆晚秋上台讲话的时候,酒楼的宾客已经坐满了。何爷、陈炳昆、张一鹤、老马、阿珍,还有方若云的几个圈內朋友,一共不到二十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穆晚秋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大概两三秒,也许更长。她看著台下的人,看著沈逸川和方若云並肩坐在主桌,沈逸川低著头,方若云侧著头看他。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台,站在麦克风前面。她的手扶著讲台,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按了按。台下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
“这些年,我一直以假身份与沈先生生活。生活在谎言与愧疚之中。今天,我终於可以解脱了。”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她握著讲台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转向沈逸川和方若云,看著他们的脸。方若云看著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沈逸川低著头,看不见表情。
“我恭祝沈先生与方小姐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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