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王李雄霸见了他,看了他练了一趟剑,然后把那本剑谱借给了他。

“看完了还我。”李雄霸说。

白玄策翻开剑谱的第一页,就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把剑,一把真实的、有形状的、触手可及的剑。

不是他脑海中那道模糊的光。

而是一把真真切切的剑,有锋有刃,有脊有鐔,有血槽有剑穗。

他花了半年时间看完那本剑谱。

半年后,他把剑谱还给李雄霸,然后在王府门口跪了下来。

“王爷,我想留在王府做供奉。不要钱,不要官,只要一个能安心练剑的地方。”

李雄霸看著他,看了很久。“起来吧,王府不缺你一个住的地方。”

就这样,白玄策在燕北王府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几年。

这些年里,他帮王府办过几件事——包括帮李长安捉拿白莲教圣女白琉璃。

那些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更在意的是每天清晨在演武场上练剑的那一个时辰。

那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比吃饭快乐,比睡觉快乐,比突破境界快乐。

此刻,他站在白虎阁前,雨丝落在他身上,打湿了灰色的长袍。

他没有擦,伸出手,摸了摸腰间的竹製剑鞘。

粗糙的竹节硌著手心,那种触感让他觉得踏实。

阁楼的门开了,六珠菩萨走了出来。

她没有打伞,雨水落在她身上,却没有打湿她的衣服。

那些雨丝在离她一尺远的地方就自动滑开了,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保护著她。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样式和普通尼姑没什么区別。

但穿在她身上,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美——虽然她確实很美。

她真实年龄已经六十多岁了。

但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五官端庄大气,眉眼间有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

但那双眼睛深处,藏著一种看透了世间万象之后的淡然。

像秋天的天空,又高又远,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慈航已经够美了,但跟她师父比,还是差了几分韵味。

慈航的美是乾净的、透明的、不含杂质的,像山间的清泉,一眼就能看到底。

六珠菩萨的美是深沉的、厚重的、经歷过岁月沉淀的。

像一坛陈年的老酒,不喝只闻,就已经醉了。

那种韵味不是天生的,是几十年修行、几十年沉淀。

几十年与天地大道相融合之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

慈航没有,因为她还没有经歷过那些。

西域第一美人。

这个称號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就有了。

到现在四十多年过去了,没有人把这个称號从她头上摘下来。

不是因为她不让,是因为没有合適的人选。

“你要挑战我?”六珠菩萨看著白玄策,声音很轻。

白玄策点了点头道:“菩萨,我想突破第十一境,只有跟您这样的强者交手,才能找到那一线契机。”

六珠菩萨沉默了片刻。“你知道,跟我交手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受了重伤,有的甚至走火入魔。”

“我知道。”

“你不怕?”

“怕。”白玄策抬起头,雨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剑。

“但我更怕一辈子困在第十境,与其窝窝囊囊地活著,不如轰轰烈烈地打一场。”

六珠菩萨看著他,看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了,从细雨变成了中雨,从沙沙声变成了哗哗声。

整座白云山都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远处的寺庙、近处的松柏,都模糊了轮廓。

“好。”六珠菩萨说:“我跟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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