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丞摇了摇头,把水碗放在他面前,转身走了。

林平至看著那碗水,没有喝。不是不想喝,是不能喝。

他是来求人的,不是来要饭的,喝了这碗水,膝盖就软了。

膝盖一软,腰就挺不直了。腰挺不直,还怎么求人?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大,低低地掛在屋檐上。

月光照在林平至身上,照在他面前那把霜雪剑上。

剑身泛著冷冷的银白色光,像一泓秋水。

师父说过,这把剑跟了他四十年,杀过恶人,斩过妖魔。

师父把这把剑传给他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剑是杀人的,不是装逼耍酷的。”

他当时笑了,觉得师父在开玩笑。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

师父说的是真的,剑是杀人的。

他要用这把剑,去杀那些该杀的人。

但他杀不了——他打不过徐昌海,打不过梅知朗背后的那位江相爷。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他的人!

一个能和朝廷抗衡的人,那个人,就在这扇门后面。

门开了……

赵铁山走了出来,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林平至。

林平至抬起头,月光下,赵铁山的脸冷得像一块铁。

“世子让你进去。”赵铁山的声音很平淡。

林平至想要站起来,但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用手撑著地面,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赵铁山看著他,没有伸手去扶。

林平至咬著牙,第三次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但他撑住了。

站稳之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霜雪剑,一步一步走进了驛馆。

院子里的石凳上,李长安正在喝茶。

茶已经换了三遍,从茉莉花茶换成了龙井,从龙井换成了普洱。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锦袍,头髮束得整整齐齐!

面容年轻得不像话,但那双眼睛里藏著的东西。

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那是一种见过世面、经过风雨、知道人心险恶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从容。

林平至走到他面前,抱拳,深深一揖。

没有跪,因为他已经跪过了。

在外面跪了三个时辰,是他的诚意。

进了这道门,再跪,就是骨头软了曹,骨头软的人,不配谈条件。

“武当山林平至,见过世子。”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林平至没有坐。“世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报仇。”

李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凭什么?”

林平至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石桌上。

玉佩是青色的,温润通透,上面刻著一个“林”字。

那是林家的传家宝,传了好几代,从来不给外人看。

“这是我林家的传家宝。值不了多少钱,但我爹说过,这块玉佩,是我林家先祖从一个高人手里贏来的。”

“那位高人在这块玉佩里封了一道剑气,第十一境的一剑。”

李长安拿起玉佩,对著月光看了看。

玉佩通透如玉,里面隱隱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团被封印的光。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凛冽,锋利,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確实是第十一境的剑气,而且不是普通的第十一境。

是那种在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带著杀意的剑气。

这一剑,足以斩杀第十境以下的任何人!

在偷袭的情况下甚至能让第十境的重伤。

他把玉佩放回桌上。“这是你林家的传家宝,你捨得?”

“家都没了,要传家宝有什么用?”林平至的声音很平静,“世子,我用这道剑气,换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帮我林家报仇。”

李长安看著他,看了很久,月光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团不灭的火。那是仇恨的火,也是希望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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