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錚猛地一挥手。

江越拉下电闸。

模擬白昼的冷光灯瞬间熄灭。

几束刺眼的高频光线照在宋池脸上,像是法医的勘查手电。

时间跳跃。

对陷入严重脑炎的威尔来说,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连倒转钟摆的幻觉都没来得及出现,意识就彻底中断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现实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第一场戏结束,宋池看了看李錚,见对方点头,於是他在血泊里踩了很多脚。

每一脚的位置都有讲究,他在模擬一种无意识踩踏的状態。

第二场戏开始,依旧是灯光照在脸上。

宋池猛地睁开眼,被光晃得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饰演法医贝弗利的女演员从镜头边缘走进来,手里拿著取证用的相机,皱眉看向他。

“威尔?你还好吗?”

宋池做了一个愣住的表情。

威尔刚刚准备进入凶手大脑的专注感瞬间消失,变成了茫然与恐慌。

他看著周围突然多出来的法医和警员,看著刺眼的勘查灯。

呼吸急促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我在这里站了多久?”

贝弗利奇怪地看著他:“有一会儿了,你从案发简报一开始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宋池缓缓低下头。

二號机位顺著他的视线向下推。

血泊中,密密麻麻踩满了凌乱的雪地靴脚印。

那是他在失去意识的几个小时里,游魂一般无意识地踩出来的。

虚无感和失控感彻底包裹住威尔。

他根本没有侧写出任何线索,反而成了一个毁坏现场的白痴。

宋池看著自己沾著血跡的鞋底,绝望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破坏了犯罪现场。”

声音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卡。”

李錚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长长出了一口气。

“绝了,原剧本里这只是一场过渡戏,但宋池这状態,硬是演出了一种灵魂被抽乾的感觉。”

“威尔的脑炎已经很严重了,共情能力不再是他的武器,而是累赘。”陆让看著监视器回放,点了点头,“下午拍威尔重返现场的单人戏,把那段科塔尔综合徵的內心独白补上。”

他拿起对讲机:“宋池,披件衣服缓一缓,前两场已经过了。”

但宋池依旧站在原地,眼睛一会儿看向地面上的尸体,一会儿又看了看窗外的雪。

“陆让。”宋池开口,“我们为什么要在雪景里拍这场戏?”

“有什么问题吗?”陆让说,这一集的原剧里的確没有雪。

宋池呼出一口白气,接过场务递上来的军大衣披上:“原来的剧本里,案发现场是在一栋郊区的房子里,放到大兴安岭来,值得吗?”

陆让放下对讲机,从监视器后走出来。

“刚才表演断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陆让反问。

宋池愣了一下,回想起灯光交替的那一秒:“我什么都没想,太冷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第一个理由。”陆让看著他,“在竖店的时候,我看过你排练这场戏,你表演出来的茫然,眼神不够。”

“威尔·格雷厄姆不需要演,他需要真正的失控。”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陆让转头看向道具女尸,以及周围的血泊。

“乔治婭患有科塔尔综合徵,她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內臟腐烂,血液停止流动。”

“既然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那有什么比林海雪原里的木屋,更像是一座坟墓?”

宋池顺著陆让的视线看过去,瞳孔微缩。

难怪这座木屋被改造成几乎封闭的空间,原来它本身就是一座坟墓。

“还有另一个原因。”陆让看了看外面的林海,脑海中浮现出汉尼拔第三季的雪景。

“我们需要一些富有美感的意象,来將杀戮本身变成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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