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屏亮起黑灯的那一刻,唐財財先把手缩了一下。

他缩得很快,像被烫到,又立刻把手压回去,掌心死死扣住屏幕边缘。

黑灯下的人影低著头,轮廓被屏幕雪点啃得发虚。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从一间关了很久的屋子里传出来。

“財財,別怕。”

唐財財嘴唇动了一下,平时最能骂人的人,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雨水顺著他的下巴往泥里滴。

矮门已经退进黑暗,熊山腰上的扣带还湿著,叩门兽咬在上面不肯松。陆沉舟手里的骨牌冷得发硬,闭眼小狼细纹贴著扣带,像仍在盯那盏黑灯。

秦照夜看见唐財財的手在抖。

她没戳破,只把白骨笔横到残屏前。

“別接话。”

屏幕里的黑灯晃了一下。

灯芯很细,黑得像被人用指腹掐灭过。灯座下面浮出一行灰字。

第六確认对象:唐財財。

请確认:唐財財是否仍有一盏灯等他回家。

唐財財盯著那行字,喉咙滚了一下。

“这破系统真会挑人。”

他想笑,没笑出来。

屏幕里的黑灯旁,又多出一只手。那只手有很深的掌纹,指节宽,食指侧面有一道常年拿螺丝刀磨出来的茧。

唐財財眼睛猛地红了一点。

那是唐守正的手。

小时候他拆坏第一台收音机,被追著打了半条巷子。最后唐守正坐在小板凳上,把那台收音机一颗螺丝一颗螺丝装回去,手上就是这道茧。

屏幕里的人影低声说:“財財,灯还给你留著。”

唐財財的手指越扣越紧。

残屏边缘发出轻微裂响。

陆沉舟往前一步,没碰他,只把骨牌压低,让闭眼小狼细纹贴近屏幕下方。

黑灯的火苗立刻往屏幕深处缩了缩。

秦照夜盯著灰字,白骨笔点在泥面上。

新的规则浮出来。

若確认有灯,取等灯者坐標。

若確认无灯,確认对象归黑灯。

熊山低骂一声。

“横竖都要吃人。”

唐財財咬住后槽牙。

回答有人等他,唐小满和唐守正的坐標就会被拽出来。

回答无人等他,他自己就会被黑灯收走。

屏幕里的唐守正慢慢抬头,脸始终糊著,只有那双手清楚得过分。

“財財,回来吧。”

唐財財忽然低笑了一声。

“爸以前从不这么叫我。”

黑灯一颤。

唐財財的声音哑得厉害,却稳住了。

“他骂我的时候叫唐財財,生气叫全名,真急了才喊小財。你这声叫得太客气,像客服。”

熊山一怔。

陆沉舟看著唐財財,掌心里的骨牌鬆了一点。

秦照夜笔尖停住,眼底冷意退了半分。

屏幕里那只手缓缓收回。

黑灯下的人影沉默片刻,声音换了。

这次是唐小满。

“哥,我怕。”

唐財財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乾净。

残屏里的黑灯旁,出现一张小桌。桌上摆著半截数据线、一支咬坏笔帽的原子笔,还有一只小小的黄色发卡。

唐財財认得那只发卡。

唐小满七岁那年,他说这东西幼稚,转头又偷偷拿胶水把断齿粘好。后来唐小满再也没捨得扔。

屏幕里的女孩声音发颤。

“哥,家里黑了。”

唐財財的眼眶红得更重。

他明知道这是鉤。

可那句“家里黑了”,像一根细针,专挑人最软的地方扎。

现实侧唐小满被確认七成,不能再让门顺著声音摸过去。

秦照夜低声道:“別开麦。”

唐財財没看她。

他把残屏扣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摸向骗档罗盘。

罗盘断过的指针还没修好,只剩半截,转起来一顿一顿。指针最终指向残屏,又偏向唐財財胸口。

黑灯下灰字加深。

请確认。

唐財財突然把罗盘往泥里一按。

“確认个屁。”

泥面炸出一圈细小黑点。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卷防水胶带,手指抖著,撕了三次才撕开。胶带贴上残屏边缘,把那条裂口死死压住。

唐小满的声音还在里面喊。

“哥……”

唐財財低头,额发被雨水压在眼前。

“你別学她。”

他的声音低下去。

“她真怕的时候不会喊哥,她会骂我废物,让我快点修。”

屏幕里一片静。

下一秒,残屏忽然弹出一张表。

唐財財归灯確认表。

亲属灯源:唐小满。

备用灯源:唐守正。

归处状態:待確认。

唐財財看见“唐守正”三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別写他。”

黑灯火苗窜高半寸。

唐財財抬手,直接把自己的指腹按在罗盘断针上,硬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血落进罗盘盘面。

骗档罗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老旧算盘被人拨动。

唐財財用带血的手指,在泥面上写了两个字。

欠款。

秦照夜看懂了,眼神一动。

唐財財没解释,手指继续写。

扣带一根。

指针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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