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唐字钥匙躺在湿木抽屉里。
钥匙柄被磨得发暗,那个“唐”字只剩半边,齿口断在最关键的位置。雨水落进抽屉,木纹一寸寸鼓起,里面传出轻轻的敲击声。
像有人隔著木板,用钥匙一下一下碰桌面。
唐財財盯著那半截钥匙,脸上的血色还没缓回来。
骗档罗盘的断针钉在残屏里,黑灯被压在屏幕最深处,只剩一粒黑点。唐小满那行“哥,我还在”已经淡到快看不清。
灰字从抽屉边缘爬出来。
请確认:唐守正熄灯前,究竟把哪一个孩子藏进了门外。
唐財財手指一抖。
“这破玩意儿还没完?”
熊山站到他身侧,叩门兽铜牙贴著扣带,低低咬响。
“別急著答。”
秦照夜已经蹲下,白骨笔悬在抽屉上方。笔尖还没落,抽屉里的木板先响了一声。
咔。
半截钥匙自己翻了个面。
背面刻著一行极小的字。
第二钥,熄灯后启。
唐財財咬住牙,伸手要去拿钥匙。
陆沉舟抬手拦住他。
“先別碰。”
他话音刚落,掌心里包著的小铜扣轻轻跳了一下。布团鼓起一角,像里面那枚“阿舟”也听见了钥匙声。
抽屉里的半截钥匙隨之转向陆沉舟。
钥匙断口对准布团。
秦照夜眼神一冷。
“这两样东西有齿口关係。”
唐財財抬头:“什么意思?”
“钥匙少半截。”秦照夜盯著布团,“那枚铜扣,可能补得上。”
雨水一瞬间压低。
陆沉舟没有动。
他知道秦照夜说得对。小铜扣隔著布发凉,凉意贴著掌骨,像有人把一枚家门钥匙放进他手心,又逼他在门前喊出不该喊的名字。
灰字继续浮出。
第二钥缺齿。
请以阿舟扣补齿。
陆沉舟眼底沉下去。
唐財財立刻骂:“它还真会凑零件。刚骗我认灯,现在又惦记你那颗扣子。怎么,禁区开维修铺的?”
他嘴上骂,身体却挡到陆沉舟和木抽屉之间。
挡得不明显。
只是肩膀往前偏了一寸,把残屏也压到怀里。
抽屉里忽然传出唐守正的声音。
“小財,把钥匙拿起来。”
唐財財肩背一僵。
这一次,称呼对了。
秦照夜的白骨笔立刻落下,在泥面上画出一笔断线。断线压住抽屉前沿,木板里冒出的字被逼停半寸。
唐守正的声音继续说:“小满怕黑。你把她藏出去,爸爸留下来关灯。”
唐財財呼吸猛地短了一下。
残屏里,那一粒黑点忽然亮了一丝。
唐小满的极小字从屏幕边缘挤出来。
哥,別信完整句。
唐財財眼睛一热。
“我知道。”
他说得很快,像怕慢一点就忍不住。
唐守正真说话,从来不把事情讲这么整齐。那个男人急起来只会塞工具、关门、骂人,最像父亲的时刻,往往一个字都不多说。
可门学会了称呼。
还学会了小满怕黑。
这才麻烦。
抽屉里传出第二声木响。
里面浮起一张发黄的修理单。单子边缘全是水跡,抬头写著“唐家电器维修”,下面有两行手写字。
灯灭后,留小的。
钥断后,送大的。
唐財財看见“送大的”三个字,手背青筋一下撑起来。
熊山伸手按住他的肩。
“財財。”
唐財財没甩开。
他盯著那张修理单,嘴角动了动。
“我爸要是真打算送我出去,肯定先让我把帐本备份。他捨不得那些欠款记录。”
熊山怔了一下,隨即压著声音笑了半口气。
唐財財没有笑。
他把残屏放在泥面上,屏幕朝下,只留一角让唐小满的小字能透出来。
“小满,看得到就敲一个点。”
屏幕边缘亮了一下。
一个点。
唐財財闭了闭眼。
“別说话,別开麦。”
两个点。
唐財財扯了下嘴角。
“好,聪明。”
抽屉里的修理单被雨水推到木边,像等他签字。
灰字浮起。
请確认:唐守正所藏之人。
確认唐小满,则取现实侧坐標。
確认唐財財,则归第二钥。
確认无人,则黑灯復燃。
三条路一起压下来。
唐財財低骂:“它连选择题都出得这么脏。”
秦照夜抬笔,声音很低:“这题不能按名字答。”
陆沉舟看著半截钥匙,忽然开口:“唐守正熄灯时,手里拿著什么?”
唐財財一愣。
他看向残屏。
屏幕边缘停了几息,艰难跳出四个小字。
螺丝刀。灯。
唐財財眼神动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
唐守正熄灯那晚,屋里停电,唐小满躲在桌底,自己抱著电脑往外跑。唐守正一脚踹开后门,把一把螺丝刀塞进他手里,另一只手拎著那盏黑灯。
那男人没说“走”。
他说的是——
“会修就別怕黑。”
唐財財喉咙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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