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退走的河船,倒著划回来了。
船尾先破开雾白河光,湿绳拖著玻璃盒,在水面一顿一顿地跳。船桨没人握,却自己抬起,又自己落下。
哗。
水路被划开一道黑亮的口子。
唐財財怀里的残屏跟著闪了一下。那一点光弱得像快被雨捻灭,仍挤出两个字。
桨动。
“我看见了。”唐財財把屏幕往怀里压紧。
他那根被暂扣指纹的食指还裹著熊山袖布。无纹的指腹贴在屏边,像一块被擦空的皮。
秦照夜盯著船桨。
“它倒划,退的是河底。”
船桨再次落水。
哗。
黑泥被划开一层,底下露出发白木纹。那像一张埋在水下的长桌,桌面压著湿纸,纸边全贴著手印。
三家收据同时发暗,第四格那只“蛇咬船桨”的图案亮得刺眼。
灰字从收据边缘爬出。
请携四家收据,下河验底。
熊山把叩门兽往水路口一杵。
铜兽牙咬进泥里,发出沉闷的一响。
“谁下?”
唐財財舔了下发乾的唇。
“別看我,我今天连签快递都不合格。”
闭眼小狼细纹贴著骨牌边缘,一点点往船桨方向探。阿舟小铜扣隔著布跳了一下。
秦照夜看见了。
“別让铜扣对著船。”
陆沉舟立刻把布团转到掌心內侧。
船桨第三次落下。
水里浮出一条黑线,黑线尽头拴著那只玻璃盒。盒里的快递底单湿痕还在,方框下面多了一行细字。
人工取证需见证人登船。
熊山冷笑一声。
“船想要人。”
“见证人登船,四家收据下河,幼印原件归档。它这套流程比平台申诉还阴。”
残屏那一点微光忽然横移半寸,像有人在屏幕那边拖著光点往左推。
唐財財立刻低头:“小满?”
光点只在屏幕左下角连闪三下。
左。
船帮下方露出一截船桨影子,末端有个缺口,像被蛇牙咬掉。
“左桨有口。”唐財財声音发紧,“她让我们看左边。”
秦照夜白骨笔落到泥上,写了半个“侧”字。笔画刚成,左侧水面偏开一寸。
陆沉舟骨牌压上去,闭眼小狼细纹顺著那寸空隙咬入水面。
熊山抡起叩门兽,朝水路边那根断桩砸下。
咚!
断桩歪了,水路跟著斜出半尺。河船被迫侧过来,左舷擦著木桩过去,露出船底一块暗红的桨座。
桨座上钉著一片湿蛇鳞。
蛇鳞中间嵌著四个凹口,前三个像手印,第四个是一圈齿痕。
陆沉舟呼吸一沉。
“第四印在桨座上。”
“这一次收的,是牙印。”
唐財財马上接上:“蛇咬船桨,所以船才能动?”
灰字贴著蛇鳞浮出。
四家封航。
三手押收据,一牙押归桨。
熊山掌心的“山”字缺口猛地一疼。
狼牙印旁边又渗出一点黑水,叩门兽在他手里低低咬响,铜牙自己张开。
“熊家牙印。”熊山声音沉下去,“我家那块铁牌,还压著船。”
船桨忽然停在半空。
片刻后,船舱里传来一道粗哑的男人声音。
“山家后人,上船验牙。”
熊山肩背一绷。
唐財財脸色变了:“別答。”
熊山只盯著船舱。
那声音又响。
“叩门兽认桨,守门人上船。”
熊山胸口的熊家铁牌开始发烫。背后金属箱也跟著撞响。
秦照夜抬笔挡在熊山身前。
“它要把你从守门人改成划船人。”
熊山的手指扣紧叩门兽。
“划到哪?”
船舱里那声音低笑。
“划回该沉的地方。”
河船突然向岸边一撞。
咚!
木桩齐齐下沉半寸,河底长桌抬高,湿纸被水推到他们面前。
每张湿纸上都有一个空格。
见证人签名。
唐財財一看见签名栏,立刻把手缩进袖布里。
“財哥现在文盲。”
陆沉舟低声道:“別签,別按,別上船。”
骨牌忽然发烫。
闭眼小狼细纹从骨牌背面跃出一点,朝桨座那片蛇鳞低低咬了一声。
船桨顿住。
蛇鳞上的齿痕也跟著亮了一下。
那齿痕能停桨。
秦照夜马上接:“会收费。”
熊山咧了一下嘴。
“我来。”
陆沉舟拦住他:“別上船。”
熊山看著船桨,又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缺了一竖的“山”。
“我不上船。”
他把叩门兽举起来,铜牙对准水里的桨座。
“我让它咬回来。”
叩门兽猛地扑出,铜兽头砸入水中,咬住蛇鳞第四个齿痕。
水面炸起黑色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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