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铅笔写完唐小满三个字,笔尖停在最后一笔上。
玻璃罩里的纸鞋底拓片轻轻一缩,像有只脚在里面蜷了一下。桌面那张发黄收件单慢慢展开,姓名栏已经落黑,下一栏空著。
收件地址。
唐財財盯著那四个字,眼底的血丝一下烧起来。
“別落笔。”
短铅笔没有听。
笔尖往下一沉,第一道横线擦过纸面,拖出一粒黑铅粉。那粒粉刚落下,残屏里那点微光就猛地跳了一下。
唐小满只挤出一个字。
格。
唐財財的手停在半空。
“格子?”
秦照夜立刻看向收件单。纸上地址栏被切成许多小方格,每个格子只够写一个字。短铅笔停在第一格上方,笔尖已经压出一个浅坑。
“它按格写。”秦照夜白骨笔横过去,“写满,地址就成。”
熊山把半柄归桨插到小木桌前,桨尖压住桌腿。小木桌晃了一下,玻璃罩里的纸鞋底拓片跟著偏了半寸。
短铅笔也偏了半寸。
唐財財眼睛一亮。
“桌能挪。”
下一瞬,桌腿下面伸出四根细木钉,钉进黑泥。桌面浮出一行字。
监护侧填写中,禁止移桌。
唐財財冷笑,笑意没爬到眼里。
“我还没填,你急什么?”
短铅笔继续往下压。
秦照夜抬笔写了半个“偏”字,笔尖刚落,裂纹里掉下一点白粉。那半个字压住地址栏左边,短铅笔的第一笔被迫歪向格线。
铅粉擦到格线,纸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嗒。
像收件柜里有个格子开了。
残屏微光又闪。
错。
唐財財懂了。
“写错格,让它进不了地址栏。”
他立刻翻腰包,摸出一截皱巴巴的快递底单边角。那东西一路被雨泡软,上面还留著他之前画的歪箭头。
他把边角塞到玻璃罩底下,没碰纸鞋底拓片,只垫住罩脚。
玻璃罩歪了一点。
短铅笔落下第二笔时,笔尖擦过第一格边缘,直接划进旁边的邮编栏。
桌面灰字一阵抖动。
地址格式异常。
唐財財咬牙:“继续异常。”
小木桌忽然弹出一只细手。
那只手从桌缝里伸出来,指头细长,指甲全是木屑,抓向快递底单边角。
熊山归桨一压。
木手被压在桌沿,发出一声乾裂响。
叩门兽从熊山腰间探头,铜牙咬住木手腕子,硬把它按回桌缝。
“动手就算你签收?”熊山问。
唐財財飞快摇头。
“別问,问了它就给你开流程。”
陆沉舟把骨牌压到桌面边缘。闭眼小狼细纹从骨牌背面爬出,贴著收件单格线咬了一口。
格线缺了一个小白口。
短铅笔第三笔落下,刚好撞进那个缺口,整根笔猛地一顿。
铅芯断出一点粉。
唐財財看得心口鬆了一瞬。
可桌面很快又浮出新字。
监护侧可代填。
请唐財財签字。
那支短铅笔抬起来,笔尖转向唐財財。
唐財財的食指还裹著熊山袖布,指腹纹路一片浅白。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財哥今天没指纹,你找错人了。”
收件单下方忽然多出一栏。
监护侧签名。
唐財財三个字已经淡淡浮在栏里,只差最后一笔落黑。
残屏微光急促闪了两下。
別。
唐財財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笔不能落。
只要他替小满签了监护侧,门就能顺著兄妹关係改户籍。唐守正熄掉黑灯保两个孩子留下的空档,会被这支铅笔补上。
他可以当哥。
这栏不能由他当父亲。
唐財財慢慢抬手,把裹著袖布的食指按在自己胸口,没有按纸。
“我只给她修电脑,买鞋,背锅,挨骂。”
短铅笔悬在空中。
“监护那栏,轮不到我。”
桌缝里传出木头摩擦声,像有人在小木桌底下磨牙。
请监护侧填写。
唐財財眼眶红了,声音却稳住。
“唐守正把灯熄了,监护那栏跟著熄。”
玻璃罩里的纸鞋底拓片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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