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木缝里猛地伸出两只细木手,抓住他的手腕。木手力气很大,指节往肉里扣,唐財財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熊山归桨一扫,把一只木手打断。
陆沉舟骨牌压住另一只。
秦照夜白骨笔在唐財財手腕旁写了半个“松”字,木手指节抖了抖,终於鬆开一寸。
唐財財趁这一寸,把剪线钳咔地合上。
灯芯被剪断半截。
小黑灯猛地暗下去。
残屏里的黑火也被拉回去一部分。
灰字乱跳。
復灯失败。
灯芯缺线。
请提交户主备用灯线。
唐財財喘著气,笑了一下。
“还要线?”
他从维修单塑料膜里抽出一小截黑色绝缘胶布。
那是唐守正以前缠在剪线钳柄上的,后来裂了,唐財財没捨得扔,一直塞在袋里。
他把胶布摊在掌心。
短铅笔立刻转向胶布。
残屏微光猛地闪。
別给。
唐財財没给。
他把胶布贴在残屏裂口上,按住那根鬆动的断针。
黑灯残点被胶布压回屏幕深处。
屏幕发出细细电流声。
唐財財的掌心被烫得发红,他却没有松。
“这线补我家的屏,不补你的灯。”
秦照夜看著他手背,声音很轻。
“会疼。”
“记帐。”
唐財財咬著牙回她。
“以后找我妹报销。”
残屏那点微光弱弱亮了一下。
像骂他不要脸。
小木桌上的短铅笔烧掉第二截,笔身只剩半根。它仍不肯停,笔尖在灯址栏上乱划。
唐守正当前灯址。
当前灯址。
灯址。
每划一遍,小黑灯就抖一下。
唐財財盯著那几行字,忽然把剪碎的维修单碎片全扫到退件栏里。
碎片上残著几个断字。
修。
灯。
断。
线。
他把骗档罗盘残盘压上去,盘心算盘声再次响起。
噠。
噠。
噠。
退件原因栏自己展开。
唐財財用剪线钳尖抵住纸面,没有写完整字,只把碎片一片片推到对应位置。
修灯人已剪线。
灯址断收。
小黑灯彻底一暗。
短铅笔啪地折断。
桌面灰字一行行塌下去。
户主追索失败。
唐守正当前灯址:不可送达。
代价:唐家维修单地址栏损毁。
唐財財的手停在半空。
维修单上那一栏,已经被他亲手剪得七零八落。
以后他再翻这张单子,也找不到唐守正当年写下的维修铺地址。
他低头看了很久。
没人催他。
熊山把归桨收回半寸,站在旁边挡著风。
秦照夜没有说话,只用白骨笔压著桌角,防止短铅笔残芯再动。
陆沉舟把骨牌收回,闭眼小狼细纹安静趴回骨牌背面。
残屏里,唐小满的微光过了很久才亮。
一个点。
唐財財吸了口气,把剪碎的维修单剩下半张折起来,重新塞回塑料膜。
“別安慰我。”
微光停了停。
又亮了一下。
唐財財低声骂:“说了別安慰。”
小木桌开始往黑泥里沉。
可玻璃罩没有沉。
罩里的纸鞋底拓片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滑出一张更窄的纸条。
纸条上沾著一点黑灯灰。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户主灯址不可送达。
转交熄灯见证物。
黑泥深处传来工具箱扣开的声音。
咔。
咔。
咔。
一个小小的铁皮工具箱从泥里浮出,箱盖上贴著发白的胶布。
胶布上,是唐守正难看的字。
小財,別修这盏灯。
工具箱自己弹开一条缝。
缝里露出一张烧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著四个名字。
唐守正。
陆山河。
秦衡。
熊守。
第五个位置,被黑灯灰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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