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菊一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对著镜子,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她脸色很差,一眼就看出来心情不对。

装扮完,她把祭台上的红纸对了个折,用手帕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刘德怀蹲在门口抽旱菸,悄悄看著她,也不敢说话。

他已经猜了个大概,但从头到尾半句不敢多过问。

王秀菊没看他,径直出了院门,往村里的王婶家走。

王婶家院门虚掩,人正在院里餵鸡。

“哟,宇寧妈这么早啊!”王婶看见她,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手里的玉米都忘了撒。

“三天过去了,怎么样?家里这几天都好好的吧?”

王秀菊眼神躲闪,没接她的话,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递了过去。

“嫂子,这事……怕是成不了了。”

王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著那个手帕包,没伸手去接,“成不了?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不了?”

“你把这红纸,给林家送回去吧。”王秀菊无奈地说道。

“不是,到底出什么事了?”王婶急了,这可是她开年保的第一桩媒,两边都有那个意向,黄了多可惜!

王秀菊摇了摇头,脸色愈发难看,语气无力又无奈。

“我家香炉碎了。”

“啥?”王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家的香炉,碎了。”王秀菊重复了一遍,“就在压著红纸的第二天,好端端地从祭台上掉下来,摔了个稀巴烂。”

王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在乡下,这可是天大的事。

香炉是家里供奉祖宗的傢伙,压著八字合婚的红纸,那更是神圣得很。

这要是碎了,就一个意思——老祖宗不同意这门亲事。

“这……这怎么会呢?”王婶还是不敢信,“偏在这个时候……”

“谁说不是呢。”王秀菊垂下眼,长长地嘆了口气,“这是大忌,说明他俩的八字犯冲,合不到一块儿去。”

“硬要凑合,將来是要出大事的。孩子结婚这事,马虎不得。”

她把手帕包硬塞到王婶手里,“你跑一趟,跟林家好好说说。”

“就说缘分没到,是我们家没这个福气。这几个鸡蛋你拿著,大冷天的,不能让你白跑。”

王秀菊从篮子里拿出几个还带著温气的鸡蛋,塞给王婶,又掏出一个小红封。

王婶捏著那个手帕包,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鸡蛋和小红封,很不是滋味。

到嘴的鸭子飞了,她这心里堵得慌。可这理由,她又没法反驳。

老祖宗不同意,谁还敢硬来?

“行吧……”她也只能嘆气,“那我……我这就过去一趟。”

王婶带著遗憾,从清溪村一路赶到清塘村。

林家院子里,林母正哼著山歌剥玉米,看见王婶,老远就笑著打招呼。

“王婶来啦!快屋里坐,金凤正念叨呢!说啥时候能有信儿。”

林金凤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带著羞涩和期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王婶看著这母女俩的笑脸,嘴张了张,八字不合这样的话,含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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