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诗酒步履瀟洒。
踏出禪房,走进明媚春光里,晨风拂起裙袂。
她悠悠然背负双手往前,看著林彻的背影,心想你我所见略同哩~
小和尚站在阴凉下,目送两人离去,眼神几分忧虑。
行至竹林外,明诗酒忽然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我跟著你过去……”
林彻没让这话继续下去,摇头说道:“你想多了。”
明诗酒微微一怔,很意外。
“我既然答应寺里做你的嚮导,而你也明確提出自己所好奇的事情,那你今天跟在我身边就是理所当然的。”
林彻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天上云:“况且你就算留下来,终究也会有话传到你耳中,途中还要再添油加醋许多,何苦。”
明诗酒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道理也许是这个道理,但这世上多得是不按道理来办事的人。”
林彻说道:“我不希望自己是这样的人。”
……
……
从离开莲山寺到抵达岭梅巷的道路上,林彻与明诗酒几乎没有再说过话,但后者的心情却始终是晴好。
戴著笠帽的两人站在狭窄的巷弄里,树荫隨风而动,吹来的不止是簌簌声。
还有乡间邻里的七嘴八舌。
对寻常人来说,这些声音都是含糊难辨的,但林彻和明诗酒早已不是寻常人。
“誒,你们觉得他能把钱拿出来吗?就这十天时间。”
“……讲不好,但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了,我们总不能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倒是觉得他能还得上钱。”
“你这是有消息了?!”
某位邻里下意识上拔调门,透著惊喜与好奇。
“昨天齐儿不是遇到他了吗?今天早上我特意去打听了一下,说是他已经住进寺里头了。”
“这就好……不对,寺里怎么愿意替他摆平这事儿?”
“对啊对啊,要是他和寺里的关係真有这么好,当年为什么还要我们出钱?”
“到底完没完?就这事儿从早上说到现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们不嫌烦是吧?我嫌!等个十天的事情值得你们到处说,说得人尽皆知吗?”
伴隨著一声摔门,风中再无动静。
明诗酒听得出这是昨日那名父亲的声音,有些同情,心想这的確是很烦了。
林彻眼神仍旧平静,找不出半点怨懟,只是些许疲倦。
门后屋內再有叨叨絮絮声传来。
“怎么就不值得到处说了?”
“是啊是啊,我们天天等日日盼,结果九年下来一场空,凭什么不得说?”
“没错,我们就得让整个佗城都知道他这个昔日的天之骄子欠钱不还,让他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候,一扇院门被人打开。
推门而出的当然是那名父亲。
阳光正盛,他的双眼被刺得眯了起来,心烦得正要咒骂这天气也阴毒的时候,看见墙边两人,表情顿时窘迫。
明诗酒偏过头看著林彻,开始好奇接下来发生的画面。
是当面擦肩而过,走进那间陋室里,甩出手中证据,夺回自己的清白呢?
抑或转身就走,令巷弄之外的人们知晓真相,让先前说话的每一个人都自取其辱?
林彻两个都没选。
他取出来自明诗酒的玄都通宝,递向那面色尷尬的中年男人,平静说道:“这是我昨天的承诺。”
中年男人看著这钱幣,整个人完全愣住了,张不开嘴,只剩眼角不停地抽搐著。
玄都通宝的价值,哪怕他这种生活在穷乡僻壤之地的普通人,都能一清二楚。
紧接著,他意识到昨日的一切极有可能就是误会,不……这无论如何都得是误会!
“你先进来坐……”
话没能说完,林彻把那十枚玄都通宝放到男人手中,就此转身离开。
明诗酒对此颇感遗憾。
中年男人看著两人即將消失在阳光下,始终未能往前迈步。
忽然间,春风中有稚嫩的声音依稀飘来,带著期望。
不是那位貌美如月的姑娘,而是趴在墙上的邻家幼女。
“林哥哥,我今天可以相信你了吗!?”
“嗯,今天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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