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四条线,穿过同一个死人的辖区
仓里存量可能不满。
“守军警戒呢?”
“松。镇子四面没设岗哨。只有北头粮仓有巡逻。间隔约两刻钟一轮。”
两刻钟。
够了。
“马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他没说。信上最后写的——臣已看清粮仓布防,请陛下示下。”
在等命令。
刘禪走到暗格旁,取出舆图。
指尖从集市镇划向越嶲城。
二十里。
四百人夺了粮也运不走。
打集市镇是为了断高定的补给线。
隘道上的伏兵没了粮,三天之內就得撤下来。
但有一层。
马忠一动手,高定立刻知道后方被抄。
要么回援,要么加固越嶲。
所以必须快。
快到高定来不及判断。
“告诉马忠。”
刘禪的指尖停在镇北粮仓的位置。
“不夺粮。烧。”
帷幔没有动。
在听。
“四百人不够占镇子。但烧一座粮仓够了。捡巡逻间隔最长的那一轮,带一百人摸到粮仓,泼油点火。火起之后立刻撤,不恋战。”
“其余三百人在镇南林子里设伏。守军救火的时候必然往外跑——截住,堵著不让他们往越嶲方向送信。”
“高定在隘道上的伏兵断了粮,最多撑三天。三天后马忠原路走河谷过去,不用打了。”
暗哨回了一声。
“诺。”
“另外。”
刘禪把舆图上的手指往南移了一寸。
“马忠烧完之后,往南撤三十里,不要留在集市镇附近。”
“为何?”
“高定知道后路被断,头一件事是找粮。”
刘禪的指尖从集市镇往南划。
南面。
孟获的部族在越嶲以南。
“他最近的粮源,是孟获。”
帷幔安静了两息。
高定缺粮去抢孟获。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一条心。
一把火就够了。
“诺。”
舆图收回暗格。
刘禪走回案前坐下。
从袖口摸出那张折著的绢帛——之前写的那行字,李严到滇池后,第一个见的人是谁。
答案有了。
李严本人还没到滇池。
但他的网先到了。
刘遂进了谷。替他出了价。
李恢没买。
刘禪把绢帛翻过来。
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李恢不降。李严的下一步?”
写完折好,塞回袖口。
帷幔动了最后一次。
“陛下。董允的消息。”
这一条来得比预想的快。
“董允查了工部修缮卷档,和宿卫轮值记录交叉比对。西城墙那段修缮——两个月前签收。签收校尉赵岐,在签收当天轮值结束后,请了三天假。”
签完就走。
“三天假去了哪?”
“工部档不记假期去向。但董允查了西城门出入记录——赵岐请假当天出城,走的西门。”
西门出去。
往西走的官道通往哪?
犍为。
刘禪的手指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赵岐。犍为周氏妻族。签收城墙修缮后当天出城。方向犍为。
“董允还查了一件事。”
暗哨的语速压到了底。
“赵岐请假回来之后第三天——譙周递了第一份联名表章。二十三个人签名的那份。”
殿內没有声音。
赵岐去了犍为。
回来三天。
譙周就跳出来了。
犍为给成都递了一道什么样的信——让譙周觉得自己有底气了?
刘禪从砚台底下抽出绢帛。
三个圈,一根细线,一条虚线,加一个小方块。
角落写著犍和刘遂。
他拿起笔。
在绢帛正中间——所有线交匯的空白处——慢慢画了一个圈。
比其他几个都大了一號。
圈里没写名字。
不知道。
还不知道。
但位置定了。
这张网的正中心。
绢帛折好。
这次没压砚台底下。
塞进了暗格最底层。
和虎符碎片搁在一起。
站起来。
走到铜盆前。
盆里乾乾净净。
灰倒进墙缝里了。
什么都不剩。
走到殿门前。
弯下肩。
耷下眼皮。
推门。
內侍候在门外,冻了大半夜。
“陛下——”
“朕困了。”
刘禪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回走。脚步虚浮,差点在门槛上绊一下。
“明天譙大人要是又来说粮仓的事……算了,朕记不住。让他自己找户曹商量去。”
內侍应声退下。
门合了。
刘禪没有回案前。
站在门后,背靠著门板。
殿內只剩一盏豆灯。
光从暗格敞开的边缘漫出来,照著里面的东西——半枚虎符,一张画满了圈的绢帛。
圈越来越多了。
线越来越密了。
中间那个大圈,空著。
刘禪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摊开。
掌心有一道暗纹,是方才握虎符碎片时硌出来的。
隔了这么久,还没消。
他把手收进袖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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