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安静了。

“三道烟升起来之后,让马忠做一件事。不攻。不动。不喊。就待著。”

雍闓围著谷口,前面是李恢的五百人,后面是三道烟的不明兵力。

他可以不动。

但他手底下的兵会想——后面那些人什么时候衝上来?

一天不冲。两天不冲。

第三天——李恢从里面动的时候,后面那三道烟还蹲著。

谁也不敢回头。

“诺。”

暗哨换了节奏。

“第三件。还是南中。火头兵。”

暗哨的声音沉了下去。

“李恢的哨兵今天清晨巡到火头兵帐篷后面。昨天那块新翻的土——”

殿內安静了一拍。

“上面盖了一片枯叶。”

多了一片叶子。枯叶盖在翻过的土上。

谷里三天没下雨。枯叶不会是风吹来的。

是火头兵盖的。他在做標记。

“叶子什么形状?”

帷幔没有回声。

“让李恢看清楚。叶子是尖的还是圆的。叶尖朝哪个方向。”

暗哨没有出声。

“標记不只是標记。方向也是信號。他在告诉外面的人——消息埋在这里,往这个方向找。”

“诺。”

“成都的事。”

“第四件。费禕的人查了任遇的住处。”

刘禪的手从案面上收回来。

“任遇住在城西官仓后面的巷子里。一间小院。独居。无妻无子。”

独居。官仓仓吏,僰道调来的。一个外地人在成都没有家族,独居说得通。

“但费禕的人盯了两天,发现一件事。”

暗哨压低了声音。

“任遇每天卯时上值,酉时下值。下值之后不回家。先去城南粮市转一圈。每次都买半斤粟米。”

半斤粟米。每天。

“一个独居仓吏,在官仓管粮管铁,月俸够花。每天买半斤粟米——”

暗哨顿了一拍。

“费禕的人跟了一次。任遇从粮市出来,没回自己住处。拐进了官仓后巷另一户院子。”

另一户。

“就是董允查到的那一户——赵岐进去过的那间。门牌没掛。院墙新砌。门槛有铁屑。”

两条线撞到一起了。

费禕从官仓出库记录往下查,查到了任遇。

董允从赵岐的轮值记录往下查,查到了那间院子。

任遇每天买半斤粟米送进那间院子。

院子里住著人。门槛有铁屑。赵岐去过三次。

“院子里几个人?”

“费禕的人没敢靠近。但他数了——每天傍晚,院子里冒炊烟的时候,烟量大概够三四个人吃饭。”

三四个人。关著门。门槛铁屑。有人每天送粟米。

齐家铁铺的第二个炉子夜里开火,锤声半个时辰。

官仓后巷的院子里住著三四个人,吃任遇每天买的半斤粟米。

精铁从官仓流到铁铺。粟米从粮市拎进院子。

铁屑从院子里某个角落蹭到了门槛上。

这间院子不是住人的。

是干活的。

“告诉费禕。”

刘禪的声音很平。

“继续盯。不动。数一样东西——院子里的锤声。每天响几次。每次多久。”

锤声的频率能算出產量。

“诺。”

消息说完了。

刘禪没有站起来。

没有去开暗格。

殿外的天亮了。比昨天亮得早。

光从窗口切进来,切在案面上。

落在扶手暗纹旁边那道浅痕上——这几天拇指压出来的。木纹凹了一丝。

门外脚步声响了。

內侍到了。

刘禪歪进椅背里,手肘搭著扶手,脑袋歪下去。

门推开了。

“陛下——”

“饿。”

刘禪揉了揉肚子。声音黏糊糊的。

“有没有什么甜的?”

內侍应声去了。

刘禪没有再歪著。內侍一走,他就坐直了。

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没有压暗纹。

谷里的天不知道是不是也亮了。

四百八十一个人。三天。三道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乾的。

他盯了一息,把手翻过去,掌心朝下,搁回扶手上。

拇指搁在旁边那道凹痕里。

刚好卡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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