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禪等著。

“南安到犍为城的官道上有一个驛站。驛丁记得——建兴二年冬天,有一个人在驛站住了一夜。”

“什么人?”

“驛丁说,个子不高。左手少了一截小指。”

暗哨顿了一拍。

“周青的领用单上,钱大福的籤押——右手按的印。少了左手小指的人用右手签。对得上。”

“还记得什么?”

“天没亮就走了。往北。往成都方向。”

成都。

“之后呢?”

“驛丁只记得这些。快两年了。”

暗哨的声音又慢了。

“但董允的人翻了驛站登记簿。那天的名字——”

殿內安静了。

“写的是王阿六。”

王阿六。

建兴二年三月,周青签批的第一条假名字。领皂衣一件。查无此人。

那个假名字是钱大福给自己备的。

他没死。换了名字。从南安走官道。往成都去了。

“告诉董允。成都。查建兴二年冬天之后,有没有一个叫王阿六的人在衙门、商铺、租房的登记簿上出现过。”

停了两息。

“左手少了一截小指。范围不大。”

“诺。”

“第四件。帛书。”

暗哨换了节奏。声音往上提了半分。

“丞相竹管。”

竹管从帷幔缝隙递出来。

刘禪拔开塞子。帛条展开。

诸葛亮一行字。

“帛书今日午前发。臣安排快马走西道。日落前可至三十里线外。获的人来取否——看获的意思。”

帛条翻过来。背面两个字。

善哉。

刘禪把帛条搁在帛书旁边。

帛书上的硃砂干透了。顏色沉了下去。深红。

他把帛书捲起来。找了一截丝线扎紧。外面裹了一层素帛。搁在案角靠门那一侧。

等丞相的人来取。

帷幔底下又有帛条递进来。

费禕的字。两行。

第一行:梁顺入仓档案查到了。举荐人栏写的名字——南安县仓管事,赵恆。

第二行:赵恆。建兴元年任南安县仓管事。建兴二年调走。调去了哪——犍为郡府。任粮曹书吏。

刘禪的拇指摁进凹痕。摁到底。

赵恆。

南安县仓管事。钱大福在南安待了半年——赵恆是他的上司。

梁顺从南安转入成都官仓——赵恆写的举荐。

钱大福死在赵恆管的县仓辖区里。梁顺是赵恆推出来的人。

赵恆调去了犍为郡府。

犍为。又是犍为。

帛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费禕写得很挤。

“赵恆现在还在犍为郡府。臣的人能摸到。但犍为是他们的地盘。陛下之前说过不跟进去。臣等令。”

刘禪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不进犍为。但赵恆这个名字记死。他举荐了梁顺,他管过钱大福。两条命都过了他的手。他是根上面那一截茎。

第二行:查一样。赵恆在南安当管事的时候——他上面是谁。谁把他放到那个位置上的。往上再翻一层。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费禕。”

帷幔接走了。

消息说完了。

殿外天渐渐亮了。光只从西窗厚帛边沿漏进来。一条线横在地上。很细。

刘禪把今天的帛条叠好,塞进犍为旧档竹简夹层里。

竹简一天比一天沉。

他站起来。走到案角。

帛书搁在那里。丝线扎著。素帛裹著。

璽印盖在里面。硃砂深了一成。

一壶酒。半扇门。三个条件。一方玉璽。

从门槛上的酒壶到案面上的帛书,走了五天。

南中明线要收了。

犍为暗线还在往深处扎。

蜡管里三千人的粮。马厩那边鞍子换过了。柴房的稻草还剩两根。

每一条都还没到头。

门槛外有脚步经过。

急的。来了又走了。没停。连看都没看食盒一眼。

换人了?还是不用看了——答案已经知道了。

刘禪站在案角没动。

右手垂著。拇指悬在扶手凹痕上方。

没落下去。

外面天亮了。

殿里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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