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杯车朝我们衝过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躲。

是看驾驶座。

车灯太亮,刺得人眼睛发疼。驾驶座上那人穿著一身白衣,脸也白,像纸糊出来的。可车身一顛,那张脸跟著晃了一下,我才看清楚。

不是脸白。

是戴了面具。

一张白纸面具。

没有眉眼,只在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

老疤刘骂了一声,转身就想往旁边滚。

关小满比他快,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往乱石坡侧面拖。

我也往旁边扑。

金杯车擦著我们衝过去,车身撞飞两块石头,轮胎压过黄纸,纸片被捲起来,在车灯前乱飞。

孙长喜那三个人也被嚇得散开。

其中一个腿脚慢,被车头侧面颳了一下,整个人摔进草里,叫得像杀猪。

金杯车没有停。

它衝过墓口前的小平地,一个急剎甩尾,车尾差点撞上石壁。驾驶座上的白衣人猛地推门下车,手里抱著一个东西。

黑木匣。

我心口一紧。

不对。

黑木匣明明在我包里。

我下意识摸了摸背包。

还在。

那白衣人抱著的,是另一只黑木匣。

或者是假的。

关小满也看见了,低声说:“你有几个匣子?”

“一个。”

“那他那个呢?”

“问他。”

白衣人没有看我们。

他抱著黑木匣,朝墓口走。

孙长喜反应过来,怒骂一声:“拦住他!”

罗九爷的人不是冲我来的了。

他们冲向白衣人。

这一下,局面乱了。

孙长喜要抓白衣人,白衣人要进墓,关小满想夺回车,我要分清谁手里是真东西,老疤刘则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老疤刘贴在我旁边,声音发颤:“二河,你说句话,咱现在是跑,还是打,还是装死?”

我说:“先活下来。”

“这建议太笼统了。”

关小满低声道:“车钥匙还在我身上。”

我看他:“那车怎么开的?”

他脸色很难看:“有人接了线。”

这说明对方懂车。

而且趁我们进墓的时候,已经动过金杯。

白衣人走得很快。

他的步子有点怪,脚落地很轻,像故意不让人听出节奏。孙长喜衝到他身后,铁棍砸过去。白衣人一侧身,铁棍砸空,撞在墓口石壁上。

白衣人抬脚踹在孙长喜膝盖上。

动作乾净。

不是街面混混那种乱打,是练过。

孙长喜闷哼一声,跪了一下,又爬起来。

罗九爷派来的人不算废物,可在白衣人面前明显吃亏。

我趁乱往墓口靠近。

关小满跟在我身后,老疤刘也跟著,嘴里还念叨:“我这辈子真是没享福的命。刚才在墓里怕死人,现在在墓外怕活人,里外不是人。”

我看著白衣人怀里的黑木匣。

那匣子和我包里的几乎一样,黑沉沉的,表面无纹,无锁孔。要不是我亲手摸过自己那只,恐怕真分不出来。

白衣人刚跨过黄纸半圆,墓道里忽然传来铜铃声。

叮。

这一声,比之前都清楚。

白衣人停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停,让我看见他袖口下露出一截红绳。

红绳上繫著一只小铜铃。

不是完整的镇门铃。

是仿的。

假铃。

我心里一动。

这人带著假铃,抱著假匣,踩著黄纸进墓,是故意做给谁看?

孙长喜?

小先生?

还是我?

我把手伸进兜里,摸到断铜铃。

真铃在我身上。

至少我现在这么认为。

可这个“真”字,在娘娘坟里已经越来越不稳了。

孙长喜又衝上去。

白衣人忽然把怀里的黑木匣往他身上一拋。

孙长喜下意识伸手接住。

就在他接住匣子的瞬间,墓口那一圈黄纸被风一吹,忽然全都翻了起来。

不是普通被风吹。

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顶了一下。

纸片同时翻开,露出下面压著的一圈细红绳。

红绳埋在土里,刚才被黄纸挡住,我们谁都没看见。

关小满骂了一声:“退!”

我一把抓住老疤刘往后拖。

红绳被黑木匣压到的一瞬,墓口石壁上方掉下一片碎石。碎石不大,却密,劈头盖脸砸下来。

孙长喜抱著匣子来不及躲,被砸得踉蹌后退。

他身边那两个手下更惨,一个肩膀被砸中,直接跪在地上。

白衣人趁机往墓道里钻。

我没有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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