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立刻去青禾斋。

南街白天人多,眼也多。刚从阴山回来,身上全是土味,直接过去太扎眼。我先带老疤刘去五一路附近找了家小浴池。

不是洗澡享受,是洗掉身上的阴山味。

小浴池叫春江浴池,门口牌子掉漆,里面热气很重。老疤刘一看见浴池就来劲:“二河,这地方有没有搓背?”

“有。”

“有没有按摩?”

“你想死在这里?”

他嘆气:“我就是问问。人活著,不问问多遗憾。”

我们洗完出来,换了身便宜衣服。

我买了件灰色外套,老疤刘买了顶黑帽子。他戴上以后,照著玻璃门看了半天,说自己像港片里的狠人。

我说:“像偷电瓶的。”

他骂我没眼光。

上午九点多,我们进了南街。

城南文玩城已经开门了。前街游客不多,摊主们刚摆货,空气里有檀香、油条和隔夜烟混在一起的味儿。

青禾斋没开门。

这很不对。

沈青禾这种人,哪怕昨晚天塌了,第二天也会按时开铺。她不一定做生意,但门会开。门不开,就是在告诉熟人:出事了。

老疤刘小声问:“砸门?”

“不。”

我看了看无名巷。

青禾斋门口比平时空,附近几家铺子的老板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没人往这边看。越没人看,越说明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绕到后巷。

青禾斋后面有道小门,十年前就有。那门通后屋,平时给熟人走。门锁还在,但锁舌没扣实。

有人来过。

我推门进去。

后屋很乱。

柜子被翻开,地上散著旧纸、碎瓷片、帐本封皮。墙角一只木箱被撬开,里面空了。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老疤刘在后面低声说:“青禾姐人呢?”

我没答。

我走到前铺,柜檯玻璃碎了一角,放大镜掉在地上。断铜铃昨天放过的地方,被人用刀划了一个圈。

圈里写著一个字。

口。

帐口的口。

我心里沉下去。

沈青禾不见了。

但地上没有大量血跡,说明她未必死了。更像是被人带走,或者自己走前故意留下线索。

老疤刘翻了翻地上的纸:“这是不是帐?”

“別乱动。”

他立刻缩手。

我蹲下看那一堆散纸。

大多是普通收货记录,年份很乱,真假也掺著。沈青禾这种帐房,不会把真正要命的帐放在明面上。能被翻出来的,多半都是给別人看的。

可柜檯下面,有一张名片。

名片很旧,边角发黄。

上面写著:

马三眼,南街残器铺。

我认识这个名字。

马三眼以前在南街不算大人物,专卖残器,也专做拼接货。所谓残器,就是缺胳膊少腿的旧东西。真残器不怕残,就怕有人拿几件残的拼成一件完整的,再当好货卖。

马三眼就吃这碗饭。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跟摊的小伙计,没想到现在也有铺子了。

名片背面有一行字。

是沈青禾的字:

带响的东西,找他。

老疤刘问:“带响的东西是啥?”

我摸了摸兜里的断铜铃。

“铜铃。”

“那这马三眼知道铃?”

“至少有人通过他收铃。”

老疤刘皱眉:“那青禾姐是不是被他弄走了?”

“不一定。”

“那找他?”

“找。”

我把名片收好,正要离开,前门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进了青禾斋。

老疤刘立刻贴到墙边。

我示意他別动。

来人没有往里走,只在前铺停下,像是看了一眼满地狼藉。

隨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陈二河。”

“青禾让我给你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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