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报。
舒杳缩在沙发上,哭得毫无形象。
第四天。
外面下雨了。
秋雨绵绵,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在城市上空,让人喘不过气。
屋子里没开灯,暗得像黄昏。
舒杳没去艺术中心,请了假。
她根本没法面对大提琴,手指一碰到琴弦,脑子里全是枪声。
在家里游荡,像个游魂。
走到开放式厨房。
大理石岛台上,乾乾净净,冷冰冰的。
她拉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是他临走前一天买的。
她拿出一盒速冻水饺,撕开包装。
开火,烧水,下饺子。
水开了,白色的饺子在锅里翻滚。
她拿漏勺捞起来,装进盘子里,没调蘸料,直接塞进嘴里。
没熟透,中间的肉馅还是冰的,带著一股生肉的腥味。
舒杳嚼了两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跑到水槽边,全吐了。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走残渣。
双手撑著水槽边缘,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底两团浓重的乌青,嘴唇乾裂起皮,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松松垮垮。
这还是那个精致到头髮丝的舒大小姐吗。
她走回客厅。
战神趴在玄关的鞋柜旁,一动不动。
狗粮盆里满满当当,水也没怎么喝。
这狗也绝食了。
舒杳走过去,在战神身边蹲下。
冰凉的手指摸了摸它粗硬的毛髮。
“吃点东西。”她嗓音沙哑,开口才发现喉咙疼得厉害。
战神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尾巴无力地扫了一下地板,没动。
舒杳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会回来的,祸害遗千年,他那么凶,阎王爷不敢收他。”
她不知道是在安慰狗,还是在安慰自己。
*
下午三点。
雨下大了,雨点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
室內温度降到了十五度。
舒杳没开空调,她觉得冷,但不想动。
茶几上的水晶花瓶里,那九十九朵玫瑰,花瓣边缘开始发黑,打蔫。
原本囂张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
舒杳盯著那些花发呆。
手机就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微信对话框里,全是她发出去的单机消息。
没有回覆。
*
晚上八点。
林淑芬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舒杳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沙发垫上。
她现在听不得任何人的声音,更听不得任何关於警察、枪战的字眼。
她怕自己会崩溃大哭。
深夜,十一点。
雨停了,风还在刮。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视屏幕散发著幽蓝的光。
静音模式,新闻频道,底下滚动著字幕。
舒杳整个人缩在黑色的宽大真皮沙发里,身上裹著流苏针织盖毯。
双腿蜷缩,下巴抵著膝盖。
她太累了。
神经紧绷了整整四天,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视线里的电视屏幕渐渐模糊,变成一团散乱的光晕。
她闭上眼,睡著了。
睡得很不安稳。
呼吸短促,眉头死死拧著。
梦里全是一片血红,黑色的防弹衣,刺耳的枪声,还有担架上垂下来的手。
“贺錚……”
她无意识地呢喃,冷汗顺著额头滑落,浸湿了鬢角的碎发。
身体在盖毯下微微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
凌晨三点。
小区里死寂无声,连风都停了。
只有偶尔一两辆车经过楼下马路,车轮碾过积水的唰啦声。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一直趴在玄关装死的战神,突然动了。
它两只耳朵,瞬间像雷达一样竖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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