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暖气。

那股混杂著硝烟、泥垢和铁锈味的血腥气,直直地衝进她的鼻腔。

舒杳的目光,顺著他横在半空的手臂,慢慢往下挪。

黑色的作战服,布满了灰白色的粉尘。

左边肩膀偏下的位置,布料被利器撕裂,翻卷著。

破口处,没有衣服遮挡,露出一圈一圈缠绕的白色医疗纱布。

纱布缠得毫无章法,野战急救的手法,粗暴,只管止血,不管死活。

最外层的纱布,染了乾涸的血,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铁锈红。

面积很大,触目惊心。

舒杳的呼吸瞬间停滯。

心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捏住,用力一拧,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眼眶瞬间红透了。

原本因为惊嚇和狂喜而掛在眼角的眼泪,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这几天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血跡斑斑的担架,那些枪林弹雨。

在这一刻,全都具象化成了他手臂上这块刺眼的红斑。

他受伤了,真的流血了。

舒杳死死咬住下唇,咬得毫无血色。

她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伤得深不深,想问他这三天三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无法抑制的后怕,后怕到了极点,就变成了应激反应般的自我防御。

她不能哭,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不能让他看出来,她这四天四夜,像个疯子一样坐在沙发上,为他提心弔胆,为他肝肠寸断。

娇纵在这一刻成了保护壳。

“谁稀罕碰你。”

舒杳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即將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抬起手,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把眼睛。

下巴一扬,恢復了那副嫌弃一切的姿態。

“你看看你这一身,臭死了,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吗。”

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伸手指著玄关的地板。

“你看看你踩的,全是黄泥巴,我昨天刚让阿姨擦的地,全毁了。”

地砖上,確实留下了几个清晰的泥印子,从门外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贺錚靠在门板上。

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呼吸沉重。

他没有反驳。

黑眸布满红血丝,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炸毛的女人。

看著她红透的眼眶,看著她因为强忍情绪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著她光著踩在地砖上的脚丫。

他太累了。

三天三夜,高度紧绷,实弹交火。

在废弃厂房里和那些亡命徒周旋,看著子弹擦著战友的头皮飞过。

他的神经已经拉扯到了极限,绷得快要断了。

回来的一路上,他靠著猛灌浓茶提神,才没把车开进沟里。

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把这一身血腥味冲乾净,然后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没有力气去配合她的表演,没有精力去跟她斗嘴。

贺錚收回横在半空的手,转过身,反手关上防盗门。

“咔噠。”门锁咬合。

他把手里的头盔,隨手放在玄关柜上。

弯下腰,准备换鞋。

腰刚弯下一半,左臂的伤口被牵扯。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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