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婭打断了她,双手忽然紧紧握住她搁在桌上的右手,滚烫的温度融化了她手背的冰凉。
“別人如何选择我不在乎,但我希望你能听我的,你是天才,不该埋没在那越来越急的风雪里。”
“去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吧,我们的导师在那里等你们。”
……
阳光明媚的科林庄园在喧闹声中迎来了夜晚,银烛台上的蜡烛静静燃烧,將餐桌旁几人的影子拉得摇曳不定。
似乎是预感到了一场大战即將来临,很有眼力见的狐耳女僕匆匆推著餐车离开了餐厅。
也就在这时,一声柔弱而轻盈的娇呼,打破了帕德里奇家与科林家的“停战协定”。
“嘶……”
坐在餐桌左侧的米婭轻轻挽起蕾丝袖口,露出了葱白的小臂。
只见那雪白的肌肤上,赫然印著两排整齐而清晰的牙印,落款处还有两个小点儿。
那是她故意保留的罪证。
赫赫赫,亲爱的亲爱的,那可是你的妹妹。
道歉的时候脱掉衣服很合理吧?
“琪琪,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要得破伤风了?”米婭眼角含泪,楚楚可怜地转向身边的“闺蜜”。
听到帕德里奇小姐和自己说话,琪琪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和惊喜,如获至宝地捧起了这位魅魔之王的手臂。
“破,破伤风?那是什么?我帮您看看。”
“是科林先生告诉我的,听说某些野生的小动物身上携带的病菌可多了,我的胳膊上该不会留疤吧?”
“病菌?留,留疤?”琪琪一头雾水,没听说魅魔受了伤会留疤啊,还有病菌又是什么。
说来惭愧,她是魔王学院的高材生,然而在帕德里奇小姐的面前却像个没读过书的学渣。
“会留疤的吧?”米婭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琪琪听懂了,立刻夸张地捂住了嘴,而那微不足道的小伤也在一瞬间变成了足以截肢的残疾。
“天哪,婭婭小姐!这伤口太深了!那个凶手……简直是想把你生吞活剥了!”
米婭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雷鸣城市民心目中的“艾洛伊丝”小姐,很会演嘛!
琪琪一边无奈地哈哈,一边偷偷向著餐桌对面道歉。
餐桌对面,薇薇安手中正端著一杯红茶,学著兄长大人的动作品尝。听到帕德里奇小姐的找茬,她脸上的优雅顿时绷不住,差点把杯子捏碎。
不过,魔都小霸王倒也不为难普通恶魔。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罪魁祸首米婭·帕德里奇,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
“嘰……”
重重地放下茶杯,薇薇安发出一声讥誚的冷笑。
“那是给小偷的教训!谁让某人不知廉耻地在大庭广眾下弄皱了兄长大人的衣服。还有,你说谁是野生动物?!”
退一步越想越气,她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雪妮特,气鼓鼓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雪妮特,拿我的漱口水来!刚才不小心咬到了一块没有去腥的狐狸肥肉,呕呕呕,快把本小姐熏死了!”
雪妮特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又看了看对面那位显然不好惹的米婭小姐,只能硬著头皮递上一块餐巾。
“小姐,请注意贵族的仪態……”
“仪態是留给人的,不是留给抢食的狐狸精的!”
薇薇安寸步不让。
坐在主位上的罗炎嘆息一声放下了茶杯,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在万仞山脉打一场仗还要累。
爱德华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人长得太帅也不全都是好事儿。
不过他必须得说,科林殿下有自作自受的成分,拒绝不需要的好意是一位绅士的必修课。
可惜爱德华並不知道,优柔寡断正是“罗克赛·科林”的人设,科林只是在忠於自己的人设罢了。
就在战火即將升级为第二次大战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勇者小姐终於忍不住做点什么了。
倒不是因为受不了那充满火药味的气氛,而是她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家的和谐安寧贡献一份属於自己的力量。
更何况,她是有正事要办的。
“科林殿下。”
艾琳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地看著如坐针毡的科林。
“这里的空气……有些太闷了。关於之前在前线时,我们聊过的一些构想,我想请你移步书房详谈,不知你是否方便?”
这个提议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罗炎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如你所愿,正好我也有些想法想要和你长谈。”
……
帕德里奇家族和科林家族的战火还在持续燃烧,两个恶魔都没注意到,魔王被勇者偷了家。
二楼的书房,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铭刻著冥文的橡木门將楼下的吵闹彻底隔绝,壁炉里的火焰静静跳动,將温暖的光晕洒在满墙的书籍上。
艾琳拘谨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
而罗炎则轻轻扬了下食指,让茶柜上的茶壶自动飘起,为两人斟上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手里捧著罗炎亲自倒的热茶,那股縈绕在鼻尖的清香,让艾琳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
她用閒聊的口吻,打开了话匣。
“您的家里,还真是热闹呢。”
罗炎做了个无奈的笑容。
“让您见笑了。”
“没有……我觉得,热闹点挺好的,”艾琳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食指轻轻摩擦著杯壁,小声说道,“老实说,比起庄严肃穆的坎贝尔堡,我更喜欢您家里的感觉。无论是这里的饭菜,还是这里的壁炉……都让我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有些曖.昧,艾琳刚將这句话说出口,脸颊便飘起了一团红晕,慌忙想要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担心她又越描越黑,最后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罗炎用温和的声音主动接过了话题。
“能让你感到宾至如归是我的荣幸,说明科林家族没有怠慢自己的贵客。”
听到科林这句话,艾琳悄悄鬆了口气,然而心中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丝彆扭的情绪。
“你是这么想的吗……”
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另一句。
只是客人吗?
听出了这句话中的弦外之音,罗炎略加思索之后,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適的回答。
“一部分是,但也不完全是。”
艾琳意外地抬起了头。
“比如?”
罗炎语气温和地说道。
“对我而言,你並非只是客人而已。”
那张白皙如雪的脸蛋,在一瞬间铺满了红霞,银色的发缝中似乎冒出了氤氳的热气……那当然是茶杯里飘出的。
並没有继续调戏可爱的勇者小姐,邪恶而优雅的魔王话锋一转,將余温带去了正事儿上。
“所以……你刚才说的正事儿,其实只是想確认这件事?”
听到正事,艾琳连忙散去了脸上的靦腆,摆出了正式的表情。
“那个……当然不是。”
胳膊靠著扶手,罗炎的食指在膝盖上交叉,脸上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艾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这次的战爭,让我们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短板。虽然我们在工业生產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但在应对超凡之力的威胁时,特別是像学邦法师团那种成建制的魔法打击时,我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艾琳回忆起前线那场惨烈的战爭,尤其是想到在法师团的联合施法之下蒸发的莱恩营,直到今天仍然让她心有余悸。
坎贝尔公国也有一些精钢级乃至白银级的魔法师,但他们在战场上大多都是各自为战,作为一种机动炮兵存在,而战术定位则是对主力火炮的补充。
无论是从射程上,还是压制力上,亦或者对魔法的防御力……他们和学邦都差得太远。
“这確实是个问题。”罗炎点了下头,“我记得这场战爭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应该就討论过。”
“是的,后来我和我的兄长也討论过这个问题,关於您提出的那个魔法师公会的构想。”
说到这里的时候,艾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感谢。
“我们一致认为,这是个天才般的构想,坎贝尔公国需要一个属於公国自己的魔法师遴选、考核以及晋升的机构……我们不能把我们的小伙子和姑娘们送到那群吃人的恶魔手中,寄希望於那些魔法师根本没有的底线和善良。”
罗炎莞尔一笑。
“很高兴你们这么看得起我的建议,我也相信你们的確有这样的能力办成这件事情。”
高贵的灵魂往往投胎到高贵的家族,这句话其实並不完全准確。它就像牛顿力学的公式一样,只適用於经典力学情形,一旦碰上强引力场、近似光速等等极端情况就不適用了。
暮色行省就有现实的例子,雀木领的伯爵塞隆·加德,灵魂等级就不如他手下最强的骑士。
譬如,把一个落魄的贵族小姐拐卖到鼠人的山洞里配种,诞生子嗣的灵魂其实与普通人无异……这是写在马吕斯私藏的实验日誌里的。
再譬如一些私生子的灵魂,初始面板其实也就只比普通人略强一点,比如马吕斯自己就是个例子。
与其说灵魂的投胎是遵循某种依附於信仰体系的匹配机制,倒不如说是匹配机制与灵魂自身愿力的共同作用。
说人话就是,越是高等级的灵魂,在投胎的时候能获得的信息越多,相当於睁著眼睛投胎。
他们能本能地去到与自己精神状態最匹配的土地,而极端的爱与恨都在此列,哪怕在物理上隔著遥远的距离。不止如此,他们还会去到能与自身灵魂强烈共鸣的胚胎里,完成灵魂的著床……而这一步则是选择家庭。
至於拿到的是什么剧本,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按照灵魂学派的理论,大概只有那些第一次从星空中的“意识之海”飘来这片大地上的“萤火虫”们,才是稀里糊涂地被装进血肉之躯,真正意义上地从零开始。
也正是因此,马吕斯说坎贝尔公国是一片净土,这句话並非是无中生有的臆想。
诞生在这片土地上的超凡者一定比其他地方多,就像圣城的超凡者含量远多於其他地方一样。
那不仅仅是因为这两个地方的人们更富裕,负担得起牧师们的圣水和祈祷,死后有人收尸的比例更高,更多还是因为丰富的物质世界推动了精神文明的发展,正常灵魂的比例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因此,罗炎非常建议这里的人们自己弄一个法师塔,由自己来决定將自己的灵魂塑造成什么形状。
艾琳眼神认真地看著坐在对面的科林殿下,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表情。
“我的兄长已经批准了成立『魔法师公会』的计划,並承诺给予最高的资金支持。但是,眼下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我们缺人。”
坎贝尔公国毕竟是骑士之乡,这里的骑士多如牛毛,但魔法师却寥寥无几,更何况还要被学邦的法师塔吸血。
偶尔有那么几个野路子出身的冒险者,擅长的魔法往往也不成体系,大多都是从同行那儿学了两手。
艾琳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直直看向科林,目光中带著几分期许,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恳求。
“科林,你在学邦有过任教的经验,不仅学识渊博,而且你本身就是一位强大的魔法师。”
“我想……请你来担任魔法师公会的第一任会长,为我们的公国铸造一面能够抵御魔法的盾牌!”
(本章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