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大艺术家科林
皇家监狱的深处,空气瀰漫著浓稠的血腥味,惨叫声此起彼伏,就连躲在阴影中的老鼠都哆嗦著不敢磨牙发出声音。
昏暗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哗啦啦的铰链声充斥著整个阴暗的空间。
这里是审讯室。
审讯室的中央,摆著一台由花岗岩与黑铁铸造的庞然大物,皇家监狱的狱卒们將其称为“血肉磨盘”,据说是卡修斯大人亲自发明了它。
显然,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马吕斯大人已经用它杀了不知多少莱恩人,卡修斯也不过是捡现成的便宜,唯一的创新顶多是將它搬到檯面上不演了而已。
此时此刻,这台处刑机器正在运转。
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咀嚼著它的晚餐。
“妈的……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少了什么东西?!圣水根本不是这个顏色!该死!”
卡修斯死死盯著机器下方的导流槽,声音因极度的焦躁而变得尖锐刺耳。他的手上仍然戴著洁白的手套,仪容端正的脸上却已看不见游刃有余的淡定,只剩下癲狂。
卡槽中流出的唯有暗红的血水与腻黄的脂肪,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充斥著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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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他怎么过滤,都看不见圣水的踪跡。
毫无疑问——
是这些贱民的灵魂过於骯脏。
“这根本不是陛下要的东西!废物!一群废物。”
卡修斯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那个负责操作机器的狱卒身上。
那狱卒惨叫一声滚出老远,却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哪怕他肋骨断了好几根,也不敢看一眼站在刑讯室內的“丧钟”大人。
哥布林在恶魔的面前大抵也是如此,唯一的区別不过是恶魔已经玩腻了,懒得带哥布林们玩,而卡修斯才刚刚开始。
“呵……”
一声虚弱的嘲笑,突兀地从磨盘的入料口上方传来。
那是一位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起义者,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固定在了磨盘的碾压槽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每隔几秒就会响起。
换做常人早已痛死过去。
而也许是迴光返照,也许是失去了痛觉,他却没有昏死过去,反而抬起了那满是血污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要將其生吞活剥的蔑视。
“你就……这点能耐吗?国王的走狗。”
陷入癲狂的卡修斯冷笑著,正要说些什么,一口带血的唾沫却落在了他一尘不染的皮鞋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就像一时失足踩著了一只放屁虫。
而那起义者却仍旧嘲笑著。
“你的主子渴了……怎么还不把你的血……餵给他喝?是因为脏吗?哈哈……”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豪迈的笑声。
站在周围的狱卒们早就被嚇破了胆,这次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连站在角落里的守墓人精锐,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吞咽著唾沫,脸色紧绷……
他们低估了暴民对王室的仇恨。
也低估了卡修斯的疯狂。
那双蔑视的眼睛像是一桿生锈的草叉,狠狠戳进了卡修斯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住口!你这只下水道里的老鼠!阴沟里的蛆虫!你什么灵魂等级,也配谈论我?”
优雅的面具被彻底撕碎,露出的是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他一把上前,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右手已经捏住了那谋逆之徒的脖子,鲜血顺著指缝流了出来。
没有审问。
因为根本没必要。
他只是隨手一握,便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地捏断了那根比鸿毛还轻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嘲弄的笑声戛然而止。义军战士的头无力地垂向一旁,但那双眼睛依然睁著。
等著——
只要有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也许是那股怨念太过直白,这个死去的灵魂竟没有变成亡灵,倒是让准备超度他的牧师们失去了表现的机会。
恐惧是信仰,怨恨亦是。
刻骨铭心的仇恨,某种意义上能够代替圣西斯,把他的灵魂塞进仇人身边的瓶子里。
哪怕他的记忆已经隨著回归蜂巢的灵质散去,已经忘了恨的人是谁,那强烈的执念仍然会种在魂质里很久。
那是连神灵都会忌惮的业力,倒是无知无畏的超凡者反而不怕了。
人死了。
卡修斯的恐惧並没有消失,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撕咬著他脑海中仅剩的那点理智。
他鬆开手,有些神经质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暗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瞳孔却没有聚焦在无关紧要的指针上。
快了。
他能感觉到,他的噩梦正在逼近。
城外的探子传来確切消息,辉光骑士海格默已经彻底疯了。那傢伙不再满足於收留一群无用的乞丐,这回直接拔剑率领骑士团的主力攻克了罗兰郡的外围防线,朝著城市的方向进军。
那傢伙无视了国王的命令,而且荒谬地將自己当成了蒙蔽国王的奸佞。
圣西斯在上,他卡修斯何德何能蒙蔽国王,就连马吕斯大人也不过是缠绕住了国王的手腕。
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他海格默的兄长默许?
而海格默,是真正的半神,德瓦卢家族最强之剑,连坎贝尔家的勇者在勇武上都输他一分!
那个像狮子一样威严的男人,是所有阴沟里老鼠的天敌,也是忠臣们的天敌。
一旦他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国王真的会放弃他,而他也將成为第一个被西奥登拋出去平息眾人怒火的弃子。
真相就是如此残忍。
只要把锅都甩给了一个赌输了的赌徒,无论是铜幣还是麵包,都会成为昨天的问题。
而那些受到爱德华怂恿的义军们,也將因为內部怒火的平息,而面临分崩离析的败局。
卡修斯很清楚,自己想要活命只有一个机会,那便是將“圣水”从这些“人汁”里提炼出来。
然而问题,也就在这里。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看著那依然在空转的磨盘,卡修斯抓扯著自己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嘴里癲狂地碎碎念道。
“明明是按照马吕斯的技术……为什么只能弄出一堆烂肉?灵魂呢?那些该死的灵魂去哪儿了?”
站在周围的眾人不敢吱声。
甚至就连那些为虎作倀的“牧师”们,也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解释不出来一个所以然。
他们只是超度灵魂的,哪里懂灵魂是个什么东西。圣西斯可不支持他的信徒们钻研这些旁门左道,別说解剖灵魂这种褻.瀆的事情,就是解剖肉体都被圣克莱门教廷视为禁忌。
只是近百年来,教廷的影响力日薄西山,已经管不著这帮褻.瀆的玩意儿而已。
“可怜”的卡修斯並不知道,那些信誓旦旦传授他“圣水製作法”的马吕斯嫡系,不过是为了在他手里求一个痛快的解脱,才顺著他的心意编了一套似是而非的糊弄玩意儿。
其实別说是那些心腹。
就算是马吕斯本人,也从未真正搞懂过学邦那些法师的核心技术,只是拷贝了一些外围研究者的实验日誌而已。
国王坐在自己的枯井中,只能听见枯井里的回音。而作为“呵护”著国王的枯井,他也未尝不是枯坐在自己的井里。
“真是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就在卡修斯陷入无能狂怒的深渊时,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亮而优雅,迴荡在这充满血腥味的地牢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谁?!”
卡修斯猛地回头。
只见在刑讯室那照不到光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身穿湛蓝色法袍的年轻男子。他的衣袍上绣著精密繁复的银色符文,在昏暗的火光下流淌著微光。
他负手而立,气质儒雅,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的不適,反而带著上位者的冷傲。
“哗——”
周围的守墓人和狱卒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將那人团团围住。那人却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仿佛握在他们手中的只是玩具。
事实也的確如此。
凡人只有形成军团级的力量,才能真正意义上对上位超凡者构成威胁。
卡修斯眯了眯眼睛,抬起右手,示意周围的手下將武器收起。
作为紫晶级巔峰的强者,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这意味著对方的实力要么在他之上,要么身上带著他不了解的秘宝。
而那身法袍……似乎属於学邦。
卡修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几分属於守墓人首领的威严。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那名年轻法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袖口,用平缓的声音说道。
“我一直都在,卡修斯『大人』。”
卡修斯眯起了眼睛,打量了这傢伙两眼,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从这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以前总是出现在马吕斯周围的埃德加·考夫曼教授如出一辙。
如今马吕斯不知所踪,埃德加也不再露面,想来这对苦命鸳鸯怕是一起埋进了土里。
卡修斯脸上的笑容,让那年轻法师感到了一抹厌烦。虽然不知道这只不知体面的猴子在想什么,但想来一定是什么失礼的事情。
不过——
一只猴子的態度也不重要就是了。
奥蒙大人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才,来顶替埃德加·考夫曼这个被拿下的叛徒。只要他能把罗兰城的项目办妥,他就是下一位站在奥蒙大人斗篷之下的黑手,从眾魔法师中脱颖而出。
“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卡修斯阁下。”
看著迟迟没有开口的卡修斯,年轻的魔法师主动打破了沉默,用丝毫不遮掩傲慢的语气说道。
“鄙人名叫埃迪,来自北部荒原。虽然您可能不认识我们,但我们一直都在注视著您。甚至早在您的前任上司马吕斯还活著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老朋友』了。”
听到对方主动亮明了身份,卡修斯脸上的笑容终於带上了几分惊喜,虽然那虚假的真诚仍旧令人作呕。
“原来是来自北方的朋友!欢迎!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他夸张地张开了双臂,仿佛看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做作地上前了一步,嘴里絮絮叨叨不停。
“我就知道……马吕斯那个叛徒留下了后手!您才是这台机器真正的说明书!快,快教教我!我到底哪一步做错了?为什么它只能榨出血水,却榨不出里面的灵魂?”
面对那近乎疯癲的热情,埃迪並没有回应,反而眉头微蹙,向后退了一步,避开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那眼神,就像一个兜里揣著火柴的文明人,看著原始人在用石头费力地钻木取火。
“说明书?”
埃迪轻蔑地扫视著那台还在咯吱作响的巨大磨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卡修斯阁下,您对魔法的误解似乎有些深,你以为灵魂是你地窖里的红酒吗?恕我直言,我们之间的差距可不仅仅是一本说明书,而是一整片北部荒原。你弄出来的这玩意儿別说触碰神圣的灵魂,就连半瓶子晃荡的炼金术士看到了都会笑出声来。”
卡修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忽略了这层羞辱。只要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这点讥讽根本不算什么。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卡修斯再次上前了一步,热切的声音愈发癲狂,就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魔兽,“只要你能帮我弄出圣水,任何代价都可以谈!金幣?爵位?还是人?对了,你们不是要人口吗?这个监狱里的人都可以送给你!”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就战战兢兢的狱卒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就连站在阴影里的守墓人精英,甚至是那些貌似无关的牧师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惶恐。
圣西斯在上——
他们可太了解自己的老板了。
虽然卡修斯大人指的应该是“关在笼子里的人”,但如果这位尊贵的法师老爷真开口要他们的命,或者是他们家中妻儿的命……这位丧钟大人也一定不会皱一下眉头。
所有人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交易的筹码。
他已经彻底疯了。
看著这群被恐惧笼罩的螻蚁,埃迪只觉无趣地摇了摇头。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细节地抬起手,食指在空气中隨意地一划,割开了一道幽蓝色的裂缝。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將他和卡修斯笼罩其中,隔绝了那越来越聒噪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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