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应该察觉到了,他便是大王所选的容器,才有此一搏。”

商鞅思索片刻,其中种种已经微微明悟。

只是他主论政变,改革,实际上秦王手上的脏事,大多由吕不韦来做。

两人的政治內容完全不同,所以很多时候,即使猜到了大概,也不敢妄下言论。

“可这种反抗完全没有什么意义啊?自首確实可以延缓这件事情的进度,但时也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和大王抗衡。

时间一久,大王终究还是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也说了,时间一久。”吕不韦幽幽道。

“你是说?”

“没错,时也很聪明,他应该察觉到了一些东西,比如大王受伤这件事,还有黑渊的计划————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等待下去,一旦大王宣布他为血脉继承人,那一切也都完了。

但他也没办法继续让大王蛰伏,养伤,必须加快整件事的进度,所以才有此一计。

这一计,直接將大王逼到了必须抉择的境地。

要么放弃他,选择其他容器————

要么,不顾眾议,直接对时也动手————”

商鞅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许久,才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那时也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原本是黑渊计划的產物,是用来盛放黑心的容器,原本是要销毁的,不过最终落入了七星手中。”

“七星也与大王有关?”

“七星阁主,曾经是大王的女人。”

“那时也为何天生反骨,有那么多想法?”商鞅对於时也的天赋,还是感觉到很惊奇。

“所以说,时也是一个意外,其实同样批次的容器有很多,时也只是其中之一,甚至还是有残缺的那一个,开始的他,连心臟都没有。

他们接受了同样的七星洗脑,但只有时也一个,展现出了与眾不同的天赋,状態。”

“他不是天生特殊的?”

“不是,他的特殊,就好像突然觉醒一般————”

“原来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我总感觉,他就是为这个时代而出现一样。”

与此同时,武安君府的库房內,云思雨划破白秋瓷指尖,將血珠滴入砚台。

“疼疼疼!”被咬破手指的绿毛开始鬼叫。

云思雨批了她两句:“能不能別狗叫?”

“放屁,不放你的血,你是不在乎。”

“我在认真做事,你要真是想为时也做点事,现在就给我安静点。”

“哼。”绿毛冷哼一声,终究是不再反驳。

云思雨安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后,她以白秋瓷提供的北海鮫綃为纸,仿照《族书》笔跡写道:

【腊月初七,时也借问剑之名行刺。先以紫微星毒坏师父经脉,復以天弓贯胸————】

偽造族书的过程十分顺利,毕竟云思雨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

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笔触,有无瑕疵后,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思雨猛地合上册页,將偽造的族书塞入怀中。

院外,已经传来了白家门客与黑冰台幽卫的交谈:“王將军说午时要在校场公审时也,诸位,应该准备一下。”

“多谢张大哥提点。”

“不必,时也君与我也有相交,此事————唉!”

院落里,白秋瓷与云思雨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后,便开始换衣出去。

正午。

校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时也戴著镣銬立於高台,身后是十三面记录功绩的玉碑。

蒙驁盯著最中央那面新刻的碑文,那上面记载著时也提供的星髓,改良了救助义体,挽救许多士兵生命,这是他亲自验证过的。

“此子,怎地————”

“唉。”

不少官员还在长吁短嘆,却被黑冰台司首打断。

“肃静!”

閆冰的喝令声中,秦王昭的玄色步輦缓缓驶入校场。

那一袭玄色长袍掠过地面时,所有议论声都消失了。

“开始吧。”

秦王昭指尖轻抬,刑律司常广卫立即捧出三尺长的罪状卷宗。

可还没等他开口,台下的老卒突然高喊:“时也君冤枉!”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医师们举著星髓改良的器械,伤兵们亮出机械义肢,墨科学子展开写满算式的卷宗————

人潮开始向前涌动。

时也抬眼看了看,嘴角一扯,心中暗道:“好傢伙,一个都不认识,演戏都不知道请熟人吗?起码把师兄阮星,师姐燕雪那些人请过来,演的才像一些。”

“肃静!”閆冰第二次厉喝时,剑已出鞘三寸。

秦王昭忽然笑了。

他起身走向时也,玄袍在风中展开如垂天之云。

他盯著时也,若有所指的说道:“看来寡人的子民,比朝堂诸公更明事理。”

就在他手指即將触及时也肩膀的剎那,一道绿影突然窜上高台。

白秋瓷扬手掷出一卷鮫綃,常广卫下意识的接住。

“这是,武安君府《族书·补遗》?”

卷宗展开的瞬间,云思雨藏在人群中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腊月初七————时也以儒门六式之技,暗杀君上,悄然弒师————”

【暗杀君上,悄然弒师】

这八个字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方才还在为时也请命的伤兵们突然僵住,他们腰间佩剑的剑穗都是素白的,那是崇拜白起的信证。

秦王昭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纹。

他一把夺过卷宗,盯著上熟悉的字跡,虽然是白起亲笔,可白起已死三月,这最后一页的墨痕却鲜亮如新。

“假的。”

秦王昭突然斩钉截铁地说:“武安君是旧伤復发————”

“是真的。”时也这个时候抬起头,紫微星力在瞳孔中流转。

“我用紫微星力作为剧毒,才能得手。”

校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一个墨科学子手中的算筹啪嗒落地,这声响惊醒了呆滯的人群。

“畜生!”秦国老卒的唾沫星子飞到台上。

“武安君待你如子,教你武艺功法,你怎能?”

方才还劝慰的百姓,现在几乎抢起了农具,伤兵们的义肢发出机械摩擦的尖啸。

人潮彻底暴动,这次连玄甲卫的刀鞘都被撞得砰砰作响。

秦王昭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当然知道这份族书是偽造的,白起分明死於伤老。

时也亲手毁掉自己为他搭建的神坛。

“押下去。”秦王昭的声音像犹如冰窖,周围人不禁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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