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得偿所愿
李乐摸摸鼻子,“倒也是个路径,可以搞几个班试试。”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呼呼声和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许晓红消化著李乐这一大段话,原本的焦虑,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像是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看清了脚下的路,虽然路上仍有荆棘,但方向清晰了。
李乐画的不是一张立刻能充飢的大饼,而是一张需要耐心、需要定力、更需要扎实苦干去一步步实现的工程蓝图。
“我明白了。”许晓红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鬆弛下来,靠在椅背上,“聚焦核心,深挖本地化教研,追求健康增长和运营效率,绑定核心人才,同时,保持独立,苦练內功,把根基打牢,把价值做高。等著看新西方上市后自己可能出现的消化不良,也等著……咱们自己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李乐嘿嘿著,“总结得不错。红姐,你是长乐的总经理,掌舵的。舵手最忌什么?忌慌,忌乱,忌被別人的节奏带跑。潮水来了,看清楚流向,稳住自己的船,该张帆张帆,该下锚下锚。新西方上市是潮水,但咱们的船,得按自己的航线走。”
许晓红看著李乐,忽然笑了,“別给我戴高帽,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前提,到底是啥?別卖关子了,饼画了半天,总得告诉我和面用的是哪年的麦子吧?”
李乐走回桌后,坐下,拿起桌上那支廉价的原子笔,在刚才写写画画的那张废纸空白处,写下几个数字。
“零五年,咱们全年营收,一点六七亿。利润率大概在十五个点左右。算下来,净利润两千七百万左右。同期,新西方的利润,是1.4亿。”他笔尖点了点那个数字。
许晓红立刻接道,“那是因为咱们前年去年集中开了二十多家新校区,装修、招聘、宣传,都是投入期!利润自然被摊薄了!而且咱们收费比新西方低一截,要是按他们的利润率算……”
“我知道。”李乐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不是要跟他比利润绝对值。他们多少年的积累,品牌溢价在那里,我是要算我们自己的帐。”
他笔尖移动,写下另一个数字,“如果,按照刚才我说的策略,收缩战线,聚焦核心,把资源和精力都投入到提升现有校区的运营质量、教学口碑和续班率上,同时严格控制新开校区的速度和数量,把內功夯实。”
“那么,未来三年,咱们的净利润,能不能做到三千五百万?甚至,摸高到四千万这条线?”
许晓红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砍掉不必要的营销开支,提升续班率和满班率意味著营收更稳定。
成本摊薄,聚焦核心城市,老校区运营效率提升,利润率肯定能回升。
控制新校区投入,现金流会更健康……
三千五百万,並非遥不可及。四千万,则需要更极致的运营和一点市场运气。
“有,有难度,但……跳一跳,够得著。”她沉吟著,给出了一个谨慎乐观的判断。
“好。”李乐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看著她,“如果,我说如果,咱们能连续两年,把净利润稳定在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这个区间。財务报表乾乾净净,运营体系规规范范,增长故事实实在在。”
“那么,我带著你,带著老王,咱们仨,去丑国纳斯达克,去腐国伦敦,去红空,穿上最板正的西装,给那些投资人讲故事,告诉他们,在火热的课外辅导市场里,有这么一家公司,不靠烧钱扩张,靠的是扎扎实实的內功和健康漂亮的財务报表。你说,可行不可行?”
许晓红的心臟,不爭气地猛跳了几下。纽约,伦敦,红空……路演。
这些词汇所代表的图景,对她而言,曾经是那么遥远而模糊。
此刻,从李乐嘴里如此平静,甚至带著点“到时候去看看也行”的隨意口吻说出来,却有著石破天惊的力量。
这不是承诺,只是一个基於业绩的、清晰的、可期待的前景。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只觉得,这禿子给出这样一个诱人的“前提”,必然有他的条件和底线。
“但是。”
果然,就知道。
就听李乐嘀咕道,“红姐,这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也是最重要的前提。”
“啥?”
“就是,不能以压榨咱们的老师、降低员工该有的待遇福利为代价。咱们的企业,必须建立在稳定的盈利能力、充足的资產规模、和规范得挑不出毛病的运营体系上。”
“咱们如果上市,不是为了上市而上市,不是就为了去圈一笔钱,更不是把自己变成资本市场上逐利的玩具。咱们的目標,是让资本变成咱们发展的工具,撬动更大的资源,把教育这件事做得更好,更稳,走得更远。”
“红姐,明白吗?”他最后问道,目光清亮,直视著许晓红。
小红打量著这个平时插科打諢、能甩手绝不沾的傢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栋小楼下的“炸串儿”摊前,李乐举著一根豆皮,也是这样平静却篤定地说,“放心吧,红姐,跟著我,肉吃不上,汤肯定管饱。”
那时她觉得这禿子有点傻气,又有点莫名的可靠。
这个相识多年,一起从小教室摸爬滚打出来的伙伴,老板,有时候觉得他深不可测,有时候又觉得他简单得像个孩子。
但此刻,她从李乐眼中看到的,是一种清晰的、坚定的东西,一种在浮华的资本诱惑面前,对教育本身、对人的本身、对事业初心的那种近乎固执的坚守。
原本以为听到“上市”可能鬆口会带来的狂喜和兴奋,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踏实、更厚重,也更具挑战性的沉静感。
路就在那里,看得见了,但需要一步步,踏踏实实走过去,不能跑,更不能飞。
好一会儿,许晓红才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脸上绽开一个混合著释然、决心和一丝疲惫的笑容。
“行。”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个大饼,我吃了。虽然是个慢火细熬的饼,得自己砍柴烧火。”
李乐也笑了,那股子惫懒调侃的劲儿又回来了,“这叫什么大饼?这是战略规划,战略定力,真正的大饼,这样,红姐,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拖长了声音,又拿起那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然后推到许晓红面前。
许晓红凑过去看。纸上写著两行。
现有:”许(10%) 王(7%)
调整后:许(14%) 王(10%)
“上市前,长乐教育进行股权重组的时候,你和老王的股份比例,从现在的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七,调整到百分之十四,和百分之十。怎么样?”
许晓红呼吸一滯,霎时间,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百分之十,调到百分之十四。王伍的百分之七,调到百分之十。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增加。这是上市前,原始股的增值。
这意味著,如果长乐教育真的能够走到那一步,市值哪怕只做到一个相对保守的估计,稀释后,这个比例的提升,所代表的財富增量,也足以让绝大多数人眩晕。
这不是画饼,这是直接把一颗金灿灿的、散发著诱人香味的种子,放在了她的面前。
种子能否长成参天大树,结出累累硕果,需要他们未来两年,甚至更久的汗水浇灌。
但至少,种子是真实的,土壤是看得见的。
许晓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乾。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失態,不能在这禿子面前露了怯。但內心深处,一股滚烫的热流,混合著难以置信、激动、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被认可的感觉,汹涌地衝撞著她的胸腔。
自己一个进京务工的大专生,跟著李乐,从西城那个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的小教室开始,贴过小gg,发过传单,挨过白眼,也享受过家长和学生感激的笑容。
经歷过资金紧张的窘迫,也见证了校区一个个开起来的喜悦。
吵过,闹过,为了一个招生方案爭得面红耳赤,也为了一次成功的提分案例击掌相庆。
从没想过要得到这么多。当初想的是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个不错的收入,能在燕京有个容身之地。
后来,想的是把长乐做大,证明自己。
再后来,想的是上市,是那个光鲜的、代表成功的符號。
但此刻,当李乐用如此平淡的语气,给出这样一个承诺时,她忽然觉得,上市本身的光环似乎淡了一些。
更重的,是这份认可,是这份“咱们一起打下的江山,有你们一份,而且是一大份”的厚重情义。
是知道前路虽然需要披荆斩棘,但身边这个人,至少在这个最核心的问题上,不会亏待跟著他一起流汗流泪的兄弟姐妹。
这禿子……许晓红心里暗骂一句,眼睛却有点发酸。
他总是这样,在你焦虑不安、患得患失的时候,给你泼冷水,让你看清现实,稳住阵脚。然后又在你沉下心来,准备脚踏实地苦干的时候,不经意间,扔给你一个足够让你热血沸腾、又倍感责任重大的大饼。
不,不是大饼,是实实在在的、金灿灿的种子。
这禿子,画饼都画得这么有层次,先给远景,再给路径,最后亮出实实在在的饵,让你当“驴”都当心甘情愿、斗志昂扬地拉著磨往前走,还觉得前程似锦,饼香扑鼻。
因为,他从不食言。
她抬起头,迎上李乐的目光,忽然笑了,这次是畅快的,甚至带了点“算你狠”。
“李乐,”她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这话,当真?”
李乐迎著她的目光,没有闪躲,“红姐,我什么时候,在钱和股份这事上,糊弄过自己人?”
许晓红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拿起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那个已经加厚好几茬,封皮也磨烂的黑皮本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份价值连城的合同。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隨即,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让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墙边那张巨幅地图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燕京那个红色的標记点,又依次拍过沪海、鹏城、羊城……
“三千五百万!四千万!”她转过身,“你这话我可记住了,这饼,我和老王吃定了!”
“从明天,不,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召集各分校校长开会,传达新精神!聚焦核心,苦练內功,提质增效,绑住人才!咱们就按你说的这条路,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走下去!”
她越说越快,声音也越高,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年后那激动人心的场景,“到时候,我跟你去纽约,去伦敦,去红空!我倒要看看,那些洋人,是怎么个路数!”
李乐看著她斗志昂扬、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的样子,笑了。
“行了,红总,稍安勿躁,急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战略定了,关键是执行。细节,步骤,考核指標,激励方案……別激动过头,回头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
“he~~~tui!”许晓红啐了一口,“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情绪宣泄过后,她也冷静了些,坐回椅子上。
“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还有,”她想了想,补充道,“新西方上市在即,风声肯定会越来越紧。我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猎头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围著咱们各分校的金牌教师打转。股权激励的方案,哪怕只是模擬的,也得儘快拿出个章程来,稳定军心。这事儿,我得找老王和人力总监抓紧碰。”
李乐点点头,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你看著安排。具体业务,你比我熟。我就把握大方向,顺便,”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顺便看看我那位好师兄,这场大戏,怎么唱。到时候,少不得还得给他送份大礼,祝贺祝贺。”
许晓红好奇:“送什么礼?”
“到时候再......”
李乐正待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略带口音的女声,在走廊里喊道,“红总,红姐!!!你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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