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媛媛家。

朱建军两根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只搅动出几片煮得蔫头耷脑的白菜叶子,唯一一点油星可怜巴巴浮在清汤寡水里。

胡萝卜倒是倔强地挺立著,切得方方正正,像一堆缩小版的砖头,垒在碗底。少年眉毛拧成个疙瘩,把碗往桌上一墩,碗底磕碰桌面发出闷响,扯著嗓子嚎:“妈!咱家是不是要破產了?天天吃这个?养兔子啊?”

他拿筷子尖泄愤似的戳著胡萝卜块,硬邦邦的,戳得篤篤响。

朱正文坐在主位,刚拿起筷子,闻言动作一顿,眉头也习惯性地蹙起。他其实对吃食不甚讲究,但儿子这哀怨的调子,倒真让他咂摸出点不对劲来。是啊,细想起来,家里饭桌上確实有些日子不见荤腥了。

厨房门帘“哗啦”一声响,杨慧英端著个热气腾腾的粗瓷大碗出来,重重往桌子中央一放。

碗里是飘著零星蛋的清汤,寡淡得几乎能照见人影。她没好气地剜了儿子一眼:“破產?破產也让你姐掏空了!还兔子餐?你姐都快成劫道的山大王了!”

朱建军一脸懵:“啊?我姐咋了?她劫谁了?”

“劫谁?劫你妈我!”杨慧英解开腰间围裙,往旁边椅子上一摔,气呼呼坐下,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不知道!你那宝贝姐姐,这些天跟定了闹钟似的,大清早就搬个小板凳,往咱家门口一坐!门神都没她准时!那眼巴巴的劲儿,跟等骨头的小狗没两样!”

朱正文沉声开口:“媛媛?她守门口做什么?她平时也不贪嘴。”他印象里的女儿,对吃食確实不太上心,更偏爱些精巧的点心。

“做什么?哼!”杨慧英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响,“就等著劫我的菜篮子唄!我好不容易排长队抢到的那块五肉,油光鋥亮多漂亮!刚进门,还没焐热乎呢,就让她『妈,这个给我吧!』

软磨硬泡给弄走了!还有昨儿那酱牛肉,我特意绕远路去『月盛斋』排的队,想著给你们爷俩解解馋,结果呢?转眼就进了她的网兜!说什么『要好好补补』?我看她是被猪油蒙了心,要去补贾家那个无底洞!”

“贾家?”朱正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你是说……后院那个贾梗?”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朱媛媛这些天早出晚归、脸上总带著可疑红晕的模样,还有她那些“邻里走动”的含糊说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攫住了他。

杨慧英端起蛋汤喝了一口,算是润润嗓子,继续火力全开:

“不是他还有谁?你那宝贝女儿,现在一颗心啊,早拴在那小子裤腰带上了!胳膊肘拐得,都快拐到南天门去了!这还没怎么著呢,家里的荤腥、点心、別人送的那些稀罕果,全跟长了腿似的往贾家跑!咱们家现在是养了只专吃里扒外的大耗子!”

“咣当!”

朱建军手里的筷子一个没拿稳,直接掉在桌子上,又骨碌碌滚到地上。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雷劈傻了。

“姐……姐要嫁人了?”短暂的呆滯后,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衝上朱建军的脑门,让他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压在头顶那座名为“朱媛媛”的大山终於要挪开了?阳光!自由!再也不用担心耳朵被揪得通红、脑袋被敲出包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尖叫出来:

“哪个!哪个大好人!大菩萨!救苦救难的活神仙!看上我姐了?终於要把她娶走了吗?老天开眼啊!”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差点把面前那碗“兔子餐”打翻。朱正文看著儿子这没出息的样子,眉头锁得更紧,重重咳了一声,目光严厉地扫过去。

朱建军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赶紧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拼命往上咧,露出一口白牙。

杨慧英看著丈夫铁青的脸和儿子那副捡了金元宝的傻样,心里那点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她没好气地朝儿子翻了个白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人?菩萨?哼!就是你那个好同学,贾家的小子,贾梗!”

“哐啷!”

朱建军刚弯腰捡起来的筷子,再一次脱手而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他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名字,脸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瞬间被一种混杂著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惨白取代,声音都劈了叉,“贾……贾梗?棒梗?!妈您没搞错吧?他才多大?跟我姐?怎么可能!”

棒梗?那个在胡同里打架下手最黑、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连高年级混混都绕著走的棒梗?那个在学校里独来独往、成绩却总能压他一头、体育场上更是甩他几条街的棒梗?那个……他姐朱媛媛?!朱建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杨慧英撇撇嘴,语气带著点认命的无奈和未消的怨气:“错不了!就是你让你姐去找他麻烦的那个!现在可好,麻烦没找著,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你姐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脑门上了!天天往后院跑得那叫一个勤快,比上班还准时!拿家里的好东西去填人家,眼都不眨一下!”

朱正文一直沉默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拿起筷子,想夹点菜,可看著碗里那几片毫无油水的白菜,又觉得索然无味,最终还是重重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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