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全息投影在白墙上闪烁,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全市三万七千四百家註册餐饮单位,包括流动摊贩,菜单已於三分钟前被统一覆写。”

烈风正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闻言动作停在半空。

“啥玩意儿?改写成啥了?全城自助餐,敞开了吃?”

亚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烈风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不,所有菜品,均被替换为唯一选项——『標准营养膏7號(微甜版)』。”

“啪嗒。”

烈风筷子上的肉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油星。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操!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吗?”

“他们不光改了菜单。”朱淋清的声音从另一个通讯器里插了进来,带著滋滋的电流音,“他们还改写了底层概念,现在所有人类对『飢饿』的生理反应,都会直接导向对『標准营养膏』的渴求。就像你渴了想喝水一样,现在你饿了,只想吃那玩意儿。”

烈风的脸都绿了。

他想像了一下自己满脑子都是甜味牙膏的画面,胃里阵阵作呕。

“不行,我他妈现在就上月球,把那玩意儿的伺服器塞进马桶里冲了!”

烈风说著就要往外冲,被张帆一把按住肩膀。

“急什么。”

张帆慢悠悠地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转身,从后厨角落里拖出一个满是油污的煤气罐,又拎出一袋米,打了两个鸡蛋。

烈风懵了。

“老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做蛋炒饭?”

张帆没理他,熟练地开火,倒油,油锅发出“滋啦”一声响。

他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金黄色的蛋液迅速凝固,飘出阵阵焦香。

紧接著,米饭下锅,张帆抄起锅铲,手腕一抖,锅里的米饭和鸡蛋在锅中跃动,在半空中翻滚、跳跃,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上了金黄的蛋液。

一股纯粹的、混杂著米香和蛋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巷子。

这股味道不“完美”,它带著一点点油烟的呛味,还有锅边烧得略微焦糊的气息。

烈风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发现自己脑子里“想吃营养膏”的念头,被这股味道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亚瑟的通讯器响了。

接通后,画家老鬼的经纪人金杰那张写满震惊和狂喜的脸弹了出来。

“张……张老板!”

金杰的声音都在抖,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彩票。

“成了,成了!老鬼他……他画出来了!”

烈风凑过去,一脸不解。

“画出来了?画了那块烂木头?有什么好激动的。”

“不!”金杰激动地摇著头,他把镜头转向身后,“你们自己看!”

画面里,是一个乱七八糟的画室。

地板上铺著一张巨大的、皱巴巴的牛皮纸,就是那种包装用的廉价纸张。

头髮花白的老鬼,正跪在纸上。

他手里没有拿画笔,而是抓著一块烧剩的木炭,像一头疯魔的野兽,在纸上疯狂地涂抹、刻画。

他画的根本不是那块木头的形状。

那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沌。

扭曲的线条像是挣扎的触手,大片大片的黑色如同沉重的压抑感,偶尔几道划破黑暗的白色痕跡,又像是濒死前最后的吶喊。

整个画面,违反了所有透视原理、构图法则和美学逻辑。

它看起来一团糟,就像一个三岁小孩的涂鸦。

可看著它,就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胸口闷得发慌,眼睛酸得想流泪。

金杰把镜头拉近,老鬼的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这才是活著,这才是活著啊。”

金杰的声音带著哭腔。

“他盯著那块烂木头看了三天三夜,一口水没喝。第四天早上,他突然就把画室里所有昂贵的画布和顏料全都扔了,然后就像现在这样……”

金杰把这幅画拍了下来,颤抖著打上標题——《错误》。

然后,他把这幅画上传到了网上。

“我就是想让那些骂他的人看看,什么他妈的才叫艺术!”

烈风看著那幅画,挠了挠头。

“这玩意儿……能叫艺术?我用脚画得都比这规整。”

张帆的蛋炒饭出锅了,金灿灿的一盘,撒上翠绿的葱花。

他把盘子推到烈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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